第310章 记忆漩涡（2/2）

苏檀的手，落了下去。笔尖触碰到那淡蓝色的光纹卷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冰层破裂的“滴答”声。一个复杂的、带着苏家血脉气息的符文，在卷轴上亮起，随即隐没。

就在契约签订的刹那，织云（幼年）猛地感到一阵心悸，她看到父亲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抹极其淡薄、却代表着苏家织梦术本源的灵光，被无声无息地抽离，融入了那份契约之中。而父亲恍若未觉，脸上只有梦想达成的狂喜。

“很好。”焚天谷主的光晕似乎更亮了一些，“合作愉快，苏家主。首批‘灵纹分析仪’三日后送达。记住，按时‘还款’。”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场景 碎！

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四分五裂，父亲狂喜的脸、焚天谷主模糊的光晕、古雅的花厅……一切都在瞬间崩塌，化作无数飞旋的碎片。强烈的撕扯感再次传来，将织云的意识从这段被尘封、或许还被篡改过的记忆深处，狠狠地抛了出去！

剧烈的眩晕之后，是现实的触感回归。

她 落现实。

双脚踩在冰冷破碎的瓦砾上，耳边是记忆旋涡低沉的嗡鸣和风中传来的、更加密集的、如同梦呓般的签名的声音？

不，不是梦呓！

织云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只见天空中的记忆旋涡依旧在缓缓旋转，但它不再仅仅释放诱惑的呓语，而是投射下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蚕丝般的光线。这些光线精准地落在每一个尚未被吞噬的苏州城幸存者额头上，无论他们是凡人还是低阶修士。

而每一个被光线连接的人，都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顺从，他们抬着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签署着什么。随着他们手指的动作，一道道微弱的本源灵光从他们眉心被抽出，沿着光线汇入天空的旋涡。而他们的额头正中，在灵光被抽离的瞬间，一个米粒大小、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微型芯片，悄然凝结、嵌入皮肤。

见全城人签贷， 额头贴灵力芯片！

不仅仅是人！

织云骇然环顾，发现那些在“绝”之诅咒下碎裂的非遗器物残骸，也被这种光线连接。残骸中最后残存的、微弱的灵性，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为更粗壮的光流，汇入旋涡。而一些尚算完整的器物，如某把侥幸未完全碎裂的紫砂壶，壶身竟也开始浮现出类似芯片的复杂纹路。

整座苏州城，还活着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与非遗灵性沾边，都在被强制性地“签署”那份无形的“非遗贷”契约，并被植入这诡异的“灵力芯片”！

她看到之前那个幸存的老绣娘，额头顶着芯片，眼神空洞地拾起地上断裂的绣花针，手指僵硬地模仿着刺绣的动作，却再无半分灵性，只有机械的重复。

她看到那个年轻武者，顶着芯片，对着空气一遍遍打出固定的拳架，力量似乎增强了，但那眼神却如同被设置好程序的傀儡。

茶楼、酒肆、绣坊……所有地方，所有人都陷入了同一种状态——被剥夺了自身灵性的所有权，成为了某种宏大系统下，一个被“赋能”同时也被“控制”的终端。

一种比虚空吞噬、比诅咒毁灭更加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织云的血液。

焚天谷，不仅要商品化非遗，它要将整个文明，都变成它的“资产”与“用户”！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光滑一片，那血雾绳索最后的保护，以及她自身非遗宇宙卷轴的隔绝，让她暂时免于被“签贷”和“植入”。但她和身边同样侥幸未被连接的崔九娘、吴老苗，此刻就像是这片被“格式化”和“编号”的世界里，最后的、不和谐的乱码。

而天空之上，那枚焚天谷徽记的光芒，愈发炽亮，如同君临天下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记忆旋涡的低鸣，仿佛变成了新纪元开启的序曲，冰冷而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