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血梭引阵(1/2)
梭子悬浮在空中,淡青色的光晕笼罩着它,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琉璃。谢无涯的血还沾在梭身上,鲜红与淡金交织,在青光中缓慢蠕动,像活着的虫。
织云跪在沙地上,仰头看着这把梭子。
母亲的梭子。
也是谢无涯口中的“弑神钥”。
她该怎么做?
谢无涯说,只有她的血、她的情,才能安全地拿起它。但刚才针法反噬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些青色的针法纹路像毒蛇一样钻进谢无涯的手臂,刺穿他的掌心,逼得他狼狈退走。如果她碰了,会不会也被攻击?
可如果不碰呢?
谢无涯说“时间不多了”。他正在破解针阵,一旦成功,梭子就会落入他手中。到时候,记忆熔炉的核心就会被他打开,里面母亲留下的东西——不管是警告还是武器——都会被他掌控。
不能再犹豫了。
织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传薪。
孩子还在昏睡,眉心那个金色针痕的闪烁频率在加快,像是某种倒计时。她必须在他被彻底侵蚀之前,做点什么。
她轻轻将传薪放在地上,用自己破烂的外衣盖住他小小的身体。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梭子面前。
梭子离她只有三尺。
她能闻到上面的味道——紫檀木的淡香,混合着母亲身上常有的茶香,还有一丝……血腥味。谢无涯的血,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伸出左手。
不是右手,是左手——那只被沙粒烙上印记的手。印记还在发烫,暗红色的炉子和织梭图案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是在呼应空中的梭子。
她的手在颤抖。
指尖离梭子只有一寸。
半寸。
触碰到。
不是坚硬的木头触感,是温的,软的,像触摸一块温玉。梭子没有攻击她,反而轻轻一震,表面的青光更盛,那些针法纹路从梭身上浮现,像活了一样,顺着她的指尖,爬上她的手背。
没有疼痛,只有温暖。
像母亲的手握住她的手。
纹路爬上她的手臂,和她手臂上那个沙粒烙印重合。炉子的图案和织梭的图案,与真实的梭子和针法纹路,在这一刻完美对接。
“嗡……”
低沉的共鸣。
梭子开始旋转。
不是她操控的,是梭子自己在旋转——以她的指尖为轴心,缓慢地、平稳地旋转。每旋转一圈,梭身上的针法纹路就更亮一分,青光也更盛一分。
同时,她感觉到体内的什么东西在被唤醒。
不是灵力——她的丹田依然空空如也。是更深处的东西,血脉里的东西,灵魂里的东西。是苏家传承了三百年、代代绣娘用针尖绣进骨血里的“非遗之根”。
青光从梭子上溢出,流进她的手臂,流进她的身体,沿着血脉游走,最后汇聚在她的心脏。心脏在剧烈跳动,每跳一下,就泵出一股滚烫的、青色的“血”——不是真正的血,是灵韵,是传承,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礼物。
她的眼睛开始发光。
青色的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照亮了她苍白憔悴的脸。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她看见梭子旋转时,针法纹路在空中留下的轨迹——每一道轨迹都是一针,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那些点连成线,线连成面,面组成阵。
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空洞的苏绣针法阵。
平针为基,套针为骨,抢针为络,施针为脉。千百种针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绣图。绣图的中央,是她;绣图的边缘,是那些蜀绣机甲;绣图的外围,是空洞的岩壁,是崩塌的废墟,是整个茧房的世界。
这个阵,一直都在。
不是刻在地上,不是画在墙上,是“绣”在空间本身的结构里。用苏家三百年的传承,用历代绣娘的心血,用母亲最后的灵韵,绣成的一道……护阵?困阵?还是……杀阵?
织云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能“看见”它了。
而梭子,是激活它的钥匙。
“娘……”她轻声说,眼泪无声滑落,“你要我……做什么?”
梭子没有回答。
但它旋转的速度在加快。
越来越快,快到拖出残影,快到发出破空的风声。青光从梭子上爆发,像一颗青色的太阳在空洞中升起,照亮每一个角落,照亮每一台机甲,照亮每一粒暗红色的沙。
然后,梭子脱离了她的手指。
不是飞走,是“沉”下去。
朝着地面,朝着那些暗红色的沙,沉下去。
梭尖触地。
没有声音。
但整个空洞,不,整个地底,整个茧房,都在这一刻震动。
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剧烈的、仿佛大地要翻转过来的震动。织云站立不稳,单膝跪地,手撑在地上。她看见梭子沉进沙里,像石头沉进水面,沙粒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不是岩石,是光。
青色的光,从地底深处透上来。
光在蔓延。
以梭子沉入的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光所过之处,沙粒被“点燃”——不是燃烧,是融化,融化成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流动,沿着光的轨迹,开始……写字。
不,不是写字。
是“绣”。
用沙为线,以地为布,绣出那个巨大的针法阵。
阵在成型。
从虚影变成实体。
青色的光构成针法的轮廓,暗红色的沙填充针法的内部。一针,一针,一针……无数针在同时进行,无数线条在同时延伸。空洞的地面,变成了绣布;暗红的沙,变成了绣线;而操控这一切的,是那把沉入地底的苏家织梭。
织云跪在阵中央,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感觉到自己在“下沉”——不是身体下沉,是意识下沉,沉进这个阵里,沉进每一针每一线里。她变成了针的一部分,变成了针,变成了线,变成了绣布上那个等待被完成的图案。
阵完成了。
一个直径百丈的、青红交织的、无比复杂的非遗大阵。
阵成的那一刻,光冲天而起。
不是一道光柱,是千万道——每一针的针尖都射出一道青光,千万道青光汇聚,像逆行的暴雨,撞向空洞的穹顶,撞向之前被蜀绣机甲撕开的那道裂口,撞向裂口外那层乳白色的、作为茧房“天空”的能量屏障。
“轰——!!!”
巨响。
不是爆炸声,是撕裂声。
像布匹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巨大到让人耳膜出血。
穹顶的裂口被青光撕得更大,从十丈扩大到百丈,扩大到整个穹顶都在崩塌。岩石坠落,钟乳石粉碎,那些发光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熄灭。裂口外面,乳白色的能量屏障像被打碎的蛋壳,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真正的天空。
不,不是天空。
是虚空。
漆黑的、没有星辰的、只有无尽数据流奔涌的虚空。
而在虚空的极高处,有什么东西在坠落。
一个银色的、流线型的、像巨大金属橄榄球的东西,拖着长长的火焰尾迹,朝着裂口,朝着空洞,朝着大阵中央的织云,坠落下来。
速度极快。
织云抬头,瞳孔收缩。
那是……
监控卫星。
焚天谷用来监控整个茧房、控制所有数据流、维持倒计时运转的中央卫星。它本应悬浮在虚空中,永恒不动。但现在,大阵的光冲破了茧房的屏障,也冲毁了它的轨道稳定系统。
它在坠落。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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