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清明铃响(二)(2/2)

那张旧产床还在,可床头的呼叫铃按钮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洞里缠着几根断了的电线,上面全是锈。地上的深色印记也没了,只有厚厚的灰。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我昨晚看到的按钮和血印。

“你看,”李姐指着床头,“早就拆了,哪来的呼叫铃?”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昨晚的一切像场梦,可手背那阵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声叹息,都真实得可怕。小周也跟过来了,看了看里面,小声说:“我就说吧,肯定是你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可我知道不是幻觉。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敢值夜班,一到暗廊附近就觉得冷。有次我跟一个老护士聊起这事,她叹了口气:“那产妇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她走了之后,总有人在清明节看到她在暗廊里走,说要找她的孩子。你那天听到的呼叫铃,说不定是她想找个人说话呢。”

后来我调去了儿科,再也没去过妇产科的暗廊。可每次清明节,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滴滴”声,想起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想起手背那阵冰凉的触感。我总在想,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产妇的魂魄在跟我打招呼?

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见那间12号产房,梦里的呼叫铃一直在响,我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产床边,背对着我,怀里抱着个裹着白布的婴儿。我想问她是谁,她却突然回头,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嘴里喃喃地说:“我的孩子呢?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每次从梦里惊醒,我都要开着灯坐到天亮,身上的冷汗能把睡衣湿透。我终于明白,医院里最恐怖的不是手术台上的血,不是深夜的哭声,而是那些藏在旧病房里的执念——一个母亲没来得及见孩子一面的遗憾,能在清明节的夜里,隔着十年的时光,用一声呼叫铃,把活人拉进她的悲伤里。

而那扇锁着的铁门,从来都不是锁着杂物,是锁着一个母亲的魂,锁着一段没说完的话。每年清明节,她都会按响那不存在的呼叫铃,等着有人来,听她说一句:“我好想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