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星空下的独处(1/2)

宴会厅内鼎沸的人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乐队演奏的最后一支华尔兹的余韵,终于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消散在耳畔。带着一身淡淡的陈年香槟与红酒交织的气息,满心承载着几乎要溢出的祝福,以及一场盛大仪式后不可避免的生理性疲惫,沈烬野和南笙笙,在亲友们善意的调侃与最后一番叮嘱后,终于得以脱身,回到了位于庄园主楼顶层、那间为他们新婚之夜精心准备的套房。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沈烬野稳稳关上,仿佛一道无形的、温柔的结界,终于将外间所有的喧嚣、热闹与关注彻底隔绝。世界,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只剩下彼此,以及这一室的静谧。

套房的布置显然倾注了木溪月极大的心血,极尽浪漫与格调。脚下,柔软的阿富汗手工波斯地毯以繁复的深红色花纹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房间中央,那张古典四柱床尤为醒目,深红色的埃及长绒棉床罩上,用新鲜的红玫瑰花瓣精心拼凑出一个完美的爱心形状,浓郁的色彩在暖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旖旎。空气中,来自普罗旺斯的优质薰衣草精油通过香薰机缓缓扩散,带着安抚神经的淡雅气息,与从微开的窗缝中潜入的、带着湖水湿气和清冷草木香的夜风交织、融合。然而,最夺人心魄的,是那面占据几乎整堵墙的巨大落地窗,它如同一幅无比宽阔、没有边框的画布,将庄园静谧深沉的夜色、远山模糊的轮廓,以及那片璀璨无垠的星空,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框了进来,构成一幅宏大而静谧的动人画卷。

没有急于交谈,没有急于做任何事,甚至没有去触碰房间里那些显而易见的浪漫暗示。他们仿佛被同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约而同地、默契地松开了彼此一直牵着的手,一前一后,赤脚踏着柔软的地毯,无声地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沈烬野很自然地走到南笙笙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环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他微微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梳理得依旧整齐、散发着淡淡发香的发顶。南笙笙则完全放松了身体,柔顺地靠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里,后背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身体线条,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咚,咚,咚……如同最令人安心的节拍。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星月照亮的、朦胧而广阔的天地。

庄园里用于庆典的灯光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几条主要小径旁点缀的几盏维多利亚风格铸铁路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如同散落在墨绿色天鹅绒上的几颗温润珍珠,勉强勾勒出花园、树丛和远处亭台的模糊轮廓。更远处,那片广阔的湖泊在近乎满月的、清冷如银的月光照耀下,泛着细碎而跳跃的粼粼幽光,神秘而宁静。湖泊对岸,连绵的山峦在深沉的夜色中呈现出浓淡不一的墨色剪影,如同沉睡的巨兽,沉默而庄严。而仰起头,天幕之上,因为远离了城市光污染的侵蚀,夜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邃的墨蓝色,其上缀满的繁星,前所未有地清晰、密集、闪耀,仿佛宇宙之神将无数颗切割完美的钻石,毫不吝啬地洒满了这片无垠的丝绒,闪烁着冰冷、纯粹、却又动人心魄的光芒。一条模糊的、由无数星子汇聚成的银河,斜斜地横贯天际,为这静谧的夜增添了无尽的诗意与浩瀚。

“终于……”南笙笙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玻璃上呵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声音里带着一整天高度紧张与兴奋过后彻底的松弛,和一种仿佛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终点的、尘埃落定的巨大轻松,“就剩下我们了。”

“嗯。”沈烬野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浑厚而令人安心。他环在她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更深地、更紧密地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从此再不分你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上等黑皮诺葡萄酒残留的醇厚果香,以及她早已熟悉入骨、能让她瞬间感到安宁的独特气息。

令人舒适的沉默再次降临,流淌在两人之间。但这沉默并不空洞尴尬,反而像一首无声的协奏曲,充满了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深邃的情感交流。他们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夜景上,但思绪的翅膀,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默契地飞回了那段共同走过的、布满荆棘与惊涛骇浪的过往。

“还记得吗?”南笙笙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仿佛怕稍大一点声响,就会惊扰了眼前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也惊散了那些在脑海中浮现的珍贵记忆,“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是在那艘名为‘翡翠明珠’的豪华游轮上。你扮演一个狂傲不羁的赌徒,我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学者,混迹在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群里。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却都绷紧了一根弦,生怕哪个眼神、哪句话不合时宜,就暴露了身份,满盘皆输。”

沈烬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愉悦的震动清晰地透过紧贴的胸腔传递给她,带来一阵微麻的暖意:“记得,怎么会忘。你那时候站在卡尔·文特教授身边,看起来镇定自若,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但我一眼就看出,你握着香槟杯的那几根手指,因为用力,关节都微微泛白了。”

“后来……”南笙笙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染上了一丝即使时过境迁也难以完全抹去的后怕与深切的心疼,“在那个废弃的工厂,你为了救我,扑过来挡住那颗子弹……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在医院的那些日日夜夜,我看着你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身上插满管子……我真的觉得……整个天空都像是要塌陷下来,世界失去了所有颜色。”那段记忆,如同一个无法痊愈的伤疤,即使如今已经结痂,触碰时依旧带着隐痛。

沈烬野低下头,温热的唇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丝间落下一个轻柔而珍视的吻,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都过去了。笙笙。”他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而且,值得。” 为了她,哪怕重来千百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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