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昏迷中的守护(2/2)

整个过程,南笙笙始终如同雕塑般坐在那张坚硬的木凳上,一动不动。她的右手腕依旧被沈烬野死死攥在掌心,那力道几乎要碾碎她的腕骨,持续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紧咬着下唇,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她反而伸出那只自由的、微微颤抖的左手,轻轻覆在他汗湿滚烫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灼人温度让她心碎,她徒劳地希望能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高热分担一些过来,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凝视着他那张因高热而扭曲、写满痛苦的脸庞,看着他干裂起皮、微微翕动的嘴唇,听着他胸腔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放在文火上细细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以言喻的煎熬。泪水几次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狠狠地眨回去,强行逼退。现在绝不是哭泣的时候,他需要她,需要她绝对的冷静和支撑。

医护人员做完所有紧急处置,留下后续的药物和详细的护理嘱咐后,便安静地退到了外间,随时待命。安全屋内重新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只剩下输液管内液体滴落的、规律而微弱的“嗒、嗒”声,以及沈烬野那灼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为生命挣扎的悲怆交响曲。

南笙笙就保持着那个极其别扭且痛苦的姿势,右手如同被钉住般无法动弹,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了她漫长而孤独的、不眠不休的守护。

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笨拙却异常稳定地拿起一旁的棉签,在温开水里蘸湿,然后极其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湿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每一次轻柔的触碰,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上因严重缺水而产生的毛糙感和那惊人的高温,这触感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一次又一次地俯下身,将苍白的嘴唇凑近他灼热的耳廓,用尽可能平稳、清晰,却又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哽咽的声音,一遍遍地低语,呼唤着那个刻入她灵魂的名字:

“烬野,我是笙笙……你能听到我吗?”

“我们安全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们……”

“医生给你用了最好的药,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你从来都是最坚强的,不是吗?”

“坚持住,就像你无数次面对那些最凶残的罪犯时那样,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我在等你,我一直在这里,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记得吗?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亲手把那个藏头露尾的‘烛龙’揪出来,把他绳之以法……你不能对我食言,沈烬野,你不能……”

她的声音时而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时而又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着破碎的哽咽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知道他涣散的意识是否能捕捉到这些声音,是否能理解这些话语,但她固执地相信,在人类意识的最深处,总存在着某种超越理性的感知,能够接收到来自最重要之人的呼唤与牵引。她必须让他知道,在他独自对抗黑暗与痛苦的时候,她从未离开,她的手被他紧紧抓着,她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她就是他在深渊中能看到的那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时间在这场与死神的拔河中,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速度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沉郁的墨黑,逐渐变为灰白,再透出微光,然后再次被夜幕笼罩。南笙笙早已记不清自己更换了多少次已经变得温热的冷毛巾,湿润了他多少次干涸的嘴唇,又在他耳边重复了多少遍鼓励与呼唤的话语。她的右手从剧痛到麻木,最终完全失去了知觉,手腕上那一圈深紫色的淤痕肿胀发亮,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她从未,哪怕是一瞬间,产生过试图抽离的念头。

极度的困倦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她只能用力掐自己大腿内侧最柔软的肌肤,用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或者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床沿上,借助那短暂的冰冷触感来驱散沉重的睡意。她绝不能睡着,她害怕自己一旦闭上眼睛,他就会在那片高烧的烈焰和昏迷的混沌中,被无形的死神悄然夺走。

偶尔,在强效药物的作用下,沈烬野的体温会短暂地下降一些,滚烫的皮肤触感变得略微正常,那艰难如同拉风箱的呼吸也会随之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一些。每到这种时刻,南笙笙紧绷的心弦才能得到片刻的、微不足道的松弛。然而,那只如同长在她手腕上的、紧握着她的手,那固执的力道却从未有过分毫的松懈,仿佛这守护的执念已经穿透了意识的屏障,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骨髓里,成为了他生命本能的一部分,甚至比他自己的呼吸更为重要。

在这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无声战役中,那只紧握的、不肯放开的手,是沈烬野在昏迷深渊中所能使用的、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武器。而南笙笙这不离不弃、倾尽所有的守护和那一声声穿越意识迷雾的呼唤,则是支撑着这把武器不曾松动、指引着他寻找归途的、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力量。

她不知道这场残酷的战斗还要持续多久,前方还有多少个这样备受煎熬的日夜。但她苍白而坚定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答案——她会一直守在这里,握着他的手,呼唤着他的名字,直到他挣脱死神的拥抱,重新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到他亲口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她,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