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对峙与救赎(1/2)

夜色下的废弃料场,仿佛是城市刻意遗忘的一块伤疤。锈蚀的钢铁巨兽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远处城市的霓虹如同虚幻的海市蜃楼,与这里的死寂破败形成残酷对比。

南怀瑾独自一人,踏着坑洼不平的地面,缓缓走向料场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他的步伐很慢,却异常稳定,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年轻时无数次走向危险现场一样。只有紧握着手杖(内藏生命监测和紧急通讯装置)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沈烬野的声音通过几乎不可闻的微型耳机传来,冷静而清晰:“爷爷,已确认目标在场,在您十点钟方向,废旧龙门吊操作室阴影内。所有点位已就位。保持通讯畅通,一切小心。”

南怀瑾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表示收到。他停下脚步,站在空地中央,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出来吧,林栋。”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轻笑。随后,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龙门吊操作室的阴影里缓缓踱出。

正是画像上的那个人——林栋。他比画像上看起来更加冷峻,眼窝深陷,眼神像两潭冻结的死水,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四十年的风暴。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身形精悍,如同一柄出了鞘的、饱饮鲜血的利刃。

“南、怀、瑾。”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寒意,仿佛每个字都浸透了血泪,“你终于来了……老、英、雄。”

最后三个字,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林栋在距离南怀瑾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显示着他极高的戒备和心理优势,“四十年!你知道这四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戾气,在空旷的料场上回荡。

“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所谓的‘铁面无私’!因为你那该死的案子!我父亲死了!我母亲也死了!我成了没人要的野种!我在垃圾堆里找吃的,跟野狗抢地盘!我受尽白眼,尝遍冷暖!”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四周,“就是在这里!一切就是在这里开始的!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面对这汹涌澎湃的指控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南怀瑾没有退缩,也没有急于辩解。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直到林栋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暂时停歇,南怀瑾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林栋,关于你父母的遭遇,我很遗憾。”

“遗憾?!”林栋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厉声打断,“一句轻飘飘的遗憾就完了?!”

“不,没完。”南怀瑾看着他,目光坦诚得令人心惊,“我从未忘记过你们家,也从未忘记过你。”

在林栋错愕而愈发警惕的目光中,南怀瑾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缓缓地、从自己旧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边缘已经磨损的扁平包裹。

“这是什么?你的护身符?”林栋冷笑,手指无声地搭在了腰侧的枪套上。

南怀瑾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易碎品般,一层层打开油布。里面露出的,不是武器,也不是什么珍宝,而是一叠泛黄、脆弱的纸张,以及几张旧照片。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公文纸复印件,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这是当年,我以个人名义,向市局和民政局为你家申请特殊困难补助的报告底稿。虽然最终批下来的钱不多,但那是我当时能争取到的极限。”

他又拿起一张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的纸。

“这是我走访街道和厂里,希望能为你母亲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工作,方便她照顾你的记录。可惜……她身体垮得太快。”

接着是几张黑白照片,上面是穿着旧棉袄、眼神怯懦的林小东,被不同的人牵着,背景是街道办公室或是厂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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