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捷报与尾声(2/2)

曾经作为临时指挥中枢的客厅,早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些巨大的、闪烁着冰冷数据流的电子显示屏被撤走,露出了后面简约而富有艺术感的墙面。房间里重新摆放了茂盛的绿植,巴西木舒展着宽大的叶片,蝴蝶兰在角落静静绽放。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设备散热的微焦、浓咖啡的苦涩和紧张讨论的压抑,而是阳光烘烤过棉麻织物的温暖馨香,以及南笙笙刚刚从烤箱里取出的、散发着浓郁黄油和糖霜甜腻气息的手工曲奇的香味。

危险的警报,被彻底、永久地解除。

笼罩在两个家族上空长达数年、如同厚重铅云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终于被时代强劲的秋风彻底吹散,露出了其后那片广阔无垠、湛蓝如洗、象征着无限自由与希望的天空。

夜晚,他们相拥着坐在宽阔的露台休闲椅上,身上盖着同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脚下,是整座城市铺陈开来的、璀璨如星河般的灯火,车流如同光的河流,无声地穿梭。没有了需要紧急分析的敌情动态,没有了需要时刻警惕的暗处目光,没有了耳机里随时可能响起的行动指令,此刻映入他们眼帘、充盈他们内心的,只是这片属于千家万户的、安宁、温暖而平凡的景象。

“好像……真的……终于彻底结束了。”南笙笙将头轻轻靠在沈烬野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带着一种穿越漫长黑暗隧道后、终于见到光明的、近乎虚脱的释然。她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胸前那枚冰凉的、象征着无上荣光的一等功奖章,金属坚硬的质感之下,是她无比熟悉的、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安心的鼓点,敲在她的心上。

沈烬野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仿佛要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他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清浅发香的头顶,低低地、几乎是从胸腔共鸣处发出了一声:“嗯。”他没有多说任何话语,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与星空相接的、深邃无垠的夜空。第一次,他感受到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的、如同初雪落地般寂静而纯粹的松弛感。不再需要时刻将神经绷紧如弓弦,不再需要担忧明日醒来是否又有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平静,不再需要让身边这个他视若生命的人,因为他的身份和职责,而一次次身处险境,担惊受怕。

他们终于可以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对最普通、最平凡的情侣和夫妻一样,认真规划一次纯粹的、只有风景与彼此、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蜜月旅行;可以因为一部剧情漏洞百出的无聊喜剧电影,在柔软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笑作一团;可以为了早餐喝甜豆浆还是咸豆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进行一场毫无营养却充满生活乐趣的、孩子气的争论;可以在任何一个阳光慵懒得让人犯困的午后,拉上窗帘,相拥着沉入梦乡,直到夕阳西下,自然醒来,感受时光缓慢流淌的奢侈。

第一次,他们真正地、完整地拥有了“生活”本身,拥有了漫长而安稳的、可以肆意挥霍、共同细数晨昏的相伴时光。

“笙笙,”沈烬野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吻了吻她光滑的额角,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承诺的质感,“以后,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我每天都可以按时送你上班,准时接你下班。我们可以一起去宠物店,挑一只你喜欢的猫,或者一只活泼的狗,随你高兴。周末的时候,开车去看爷爷,陪他下棋喝茶,或者回我爸妈家,吃一顿妈妈做的拿手菜……我们可以去做所有,以前在脑海里想过无数次,却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推迟的事情。”

南笙笙抬起头,在都市朦胧的夜色与远处流淌的霓虹辉光中,凝视着他格外柔和、褪去了所有凌厉与沉重的眉眼,心中被一种巨大而安稳的、近乎酸楚的幸福感彻底填满。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宇间那一道似乎因长期凝神思考而留下的、浅浅的褶皱,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比窗外灯火更加明媚动人的笑意:“好。我们都记住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一件一件,慢慢来。”

是啊,慢慢来。

他们失去了很多,错过了很多寻常的时光,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懂得,此刻握在手中的这份平静与相守,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是多么值得用余生去珍惜和呵护的、最宝贵的礼物。

捷报传来,是一个充满硝烟与搏杀的旧时代的尾声;而这即将徐徐展开的、平淡却温馨、琐碎却真实的日常,则是完全属于他们二人的、新生活最动听、最温暖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