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薄荷糖与边界（2/2）

她听出了话里的敲打，但也收获了有价值的建议。

“嗯，出去忙吧。接下来你跟一下新版本测试反馈的整理工作，把用户提到的bug和建议分类汇总，周五前给我。”

“好的。”

走出王彦超的办公室，曲松十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次沟通像是一次淬火，烧掉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也让她对职场的真实规则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下午，她被派去市场经营部送另一份文件。这次她心态平和了许多，不再刻意回避什么。

将文件交给对应的助理后，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廊拐角差点与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路回终。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快步走向会议室，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距离很近，曲松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疲惫的香气。

路回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迎面撞上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

“路总。”曲松十下意识地用了在公司里的称呼，侧身让开道路。

路回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

就在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曲松十看到她抬起手，极其快速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微小的、透露着疲惫和压力的动作。

鬼使神差地，曲松十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她习惯随身携带的、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那颗浅绿色的糖果放在了路回终拿着文件夹的手边，那个临时空出来的、文件夹与虎口形成的微小凹陷里。

动作快得几乎只是一瞬。

路回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手边那颗突兀出现的糖果。

曲松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不敢看路回终的表情，低低地、飞快地说了一句：“提神的。”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加快脚步离开了市场部，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路回终站在原地，看着那颗静静躺在手边的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堪称错愕的裂纹。

那个女孩……她怎么敢？

但指尖传来的，糖纸硬挺的触感，又是如此真实。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迅速地将那颗糖拿起，放进了西装口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冷静模样，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她的口袋里，揣着一颗带着薄荷清凉和某个女孩唐突善意的糖。

而逃回策划部的曲松十，坐在工位上，脸颊还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做出那么冒失的举动。

路回终会怎么想？觉得她不懂规矩？还是……会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受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边界，一旦开始试探，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绝对清晰了。

那颗薄荷糖，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虽然轻，却实实在在地，荡开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