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再讲白蛇(2/2)

果然,一直倚在虎兄厚实皮毛间打盹的圆圆和崔钰,像被某种无形的生物钟唤醒;

不约而同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发出小猫般含糊的嘟囔:

“……阿兄,陆叔,讲故事……要听着故事才能睡着……”

李七心里正暗自思忖:

这等庄重场合,刚议定诸多要务,陆小先生大约会温言哄劝,让孩子们先行安歇,改日再续。

这念头尚未落下,却见陆渊竟真的微微倾身向前,暖黄的篝火在他清亮的眼中跃动。

他含笑应允,那神情不仅毫无敷衍,甚至隐隐透着自己也乐在其中的兴致:

“好,便依你们,只讲一小段。

就接着上回,说说那白娘子饮下雄黄酒后,如何了,可好?”

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不仅圆圆和崔钰瞬间困意全消,眼眸亮如星子,连周围原本被冗长议事耗去些许精神的众人;

也像是被注入了清新的活力,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过来,疲惫中带着隐隐的、纯粹的期待。

在跳跃的、将人影拉长又缩短的灯火映照下;

陆渊的嗓音微微沉了下去,褪去了白日里的清朗;

染上了一种古老说书人般的奇异韵律与厚度。

那个属于西湖烟雨、金山钟声的瑰丽而悲欢交织的《白蛇传》世界;

随着他的话语,再次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铺陈在丹水畔这个简陋的小院里。

“却说那一日,端阳佳节,白娘子于家中不慎误饮了许仙备下的雄黄酒……”

他的声音仿佛有了魔力,时而悠远空灵,如同自西湖氤氲的水汽与断桥的残雪中飘来;

带着江南特有的缠绵与怅惘;

时而变得急促紧张,似那幽冥地府的阴风呼啸而来,又似天庭威严的无形压力轰然降临,让听者的心不由自主地提起;

时而又转为低回婉转,千回百折,仿佛浸透了白素贞盗取仙草时的孤注一掷、面对法海时的坚定不屈;

以及对许仙那超越了种族与生死界限的深沉眷恋。

光怪陆离的情节不再仅仅是情节,地狱天庭的奔忙、人妖殊途的挣扎、世俗偏见的阻挠、夫妻情深的坚贞不渝……

这些抽象的概念,在他娓娓道来、绘声绘色的讲述中,仿佛被赋予了鲜活的血肉与炽热的灵魂。

白蛇的千年修行不再是空洞的时间,而是具体为寂寞山中的晨霜夜露;

她对许仙的报恩,也超越了简单的因果,化为了融入红尘烟火的点滴深情与牺牲。

不仅圆圆和崔钰早已将小脑袋探出温暖的虎毛,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仿佛生怕漏掉一个字;

连年纪稍长、素来沉静的小茹,以及立志要当女将军、性子跳脱的孙峦,也完全屏住了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

全然沉浸在那超越现实法则、充满奇情与执着的世界里。

她们跟随白蛇上穷碧落下黄泉,心绪随之起伏。

苏云卿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谢氏忘了整理衣角,崔老夫人和徐老夫人也听得入了神;

随着情节的推进,时而发出轻轻的叹息;

时而蹙起眉头,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情与理的激烈冲撞。

华佗静静地捋着雪白的长须,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深处;

似乎在故事那“盗仙草”、“救亡魂”的情节里,思索着生死与仁心的另一重边界。

徐庶与崔林则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超越故事本身的欣赏与深思——

这传说看似怪力乱神,内里对“情义”本质的追问、对既定“天规”法理的挑战;

对“人”与“异类”界限的模糊,竟暗合了许多现实困境,颇值得静夜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