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长安砺剑(1/2)

长安,秦王府邸(司马昭暂驻之所)。

与成都宣室殿那场关于国力消耗的激烈辩论不同,此间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曾经的魏国雍凉都督府,如今已俨然成为司马氏西征的大本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皮革和一种冰冷的杀伐之气。

司马昭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地势图前,身上并未着甲,只是一袭玄色深衣,但眉宇间凝聚的阴鸷与威势,却比任何铠甲都更令人窒息。他的手指,正重重地按在地图上“陇西郡”的位置,那里已被用刺目的朱砂笔圈占。

下首,站着寥寥数人,皆是其心腹股肱。谋士贾充、钟会,武将州泰、胡奋,以及刚刚从陇右败逃归来、身上犹带伤疤、面色羞愧惶恐的邓艾。

“所以,”司马昭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如同划过铁甲的刀刃,“数万大军,经营多年的祁山堡垒,广袤陇右之地…就这么短短数月,尽丧于姜维匹夫之手?邓将军,你之前信誓旦旦的游击破敌之法,便是如此破敌的么?”

邓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因恐惧和伤势而嘶哑:“末将…末将无能!有负主公重托!然…然蜀军势大,其甲坚兵利,远超预期!更有…更有那能发出雷霆巨响、摧垮城墙的诡异武器!非战之罪,实…”

“够了!”司马昭猛地打断,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邓艾,“败便是败!找什么借口!那姜维莫非是三头六臂?那蜀弩莫非能射穿泰山?诡器?再诡的器物,也是人用的!尔等为何不能缴获一二,为何不能仿制?为何不能破解?!”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邓艾体无完肤,匍匐在地,不敢再言。他败了,野狐沟被焚,族弟邓忠战死,主力丧尽,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任何辩解在惨重的损失面前都苍白无力。

贾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缓和气氛道:“主公息怒。邓将军虽败,然其前期袭扰粮道,亦给蜀军造成巨大麻烦,功过尚需权衡。当务之急,非是追究前失,而是如何应对眼下局面。姜维据陇西,若让其站稳脚跟,则凉州危矣,关中亦将永无宁日!”

钟会也轻摇羽扇,接口道:“贾公所言极是。姜维此举,非同小可。其意并非如诸葛亮那般急于求成,直取关中,而是效仿秦国旧事,欲蚕食雍凉,夯实根基。若让其成功将陇右化为第二个汉中,则蜀汉国力将暴增,届时猛虎出柙,再难遏制。必须在其立足未稳之际,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彻底碾碎,收复失地!”

司马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何尝不知形势严峻。父亲司马懿刚刚通过高平陵之变掌控洛阳大局,内部忠于曹魏的势力尚未完全肃清,淮南还有王凌等宿将心怀异志。此刻本应稳固中央,消化权力,而非在西线开启一场大战。

但蜀汉的这一次进攻,打得太狠,太准,太致命了!直接捅在了曹魏最柔软的下腹部。陇右若失,战马来源大减,西方屏障洞开,蜀军可以随时威胁长安,这将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姜维…刘禅…”司马昭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倒是小觑了他们。”

他走到邓艾面前,冷声道:“起来吧。”

邓艾战战兢兢地起身。

“你的罪责,暂且记下。戴罪立功的机会,本王给你。”司马昭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将你在陇右与蜀军交战的所有细节,尤其是那‘雷霆诡器’、其新式铠甲、战法,乃至姜维用兵习惯,巨细无遗,告知诸位将军及参军。若再有丝毫遗漏或谬误,两罪并罚!”

“末将遵命!谢主公恩典!”邓艾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司马昭不再看他,目光扫向贾充、钟会、州泰、胡奋等人:“说说吧,该如何碾碎这只把手伸得太长的蜀地老鼠?”

钟会率先开口,羽扇指向地图:“主公,蜀军新得陇右,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亦有致命弱点。其一,兵力分散,需分兵守备各处城邑、粮道,其主力必然集中于襄武、祁山堡等核心据点。其二,长途转运,补给线漫长且脆弱,虽缴获我祁山存粮,亦难持久。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其国小力弱,此番倾国而来,国内必然空虚,且持续大战,国力消耗必巨,此乃其根本无法与我大魏比拼之处!”

贾充阴恻恻地补充道:“故,我军战略,当以正合,以奇胜。正兵,则集结关中、中原精锐,组成大军,浩浩荡荡,直扑陇右,以雷霆万钧之势,压迫蜀军主力,与其进行战略决战!凭我大魏之国力,便是拼消耗,也能将其拖垮!奇兵,则可再遣一师,出子午谷或斜谷,佯攻汉中,震动其根本,迫使刘禅、姜维分兵回援,扰乱其部署。”

州泰皱眉道:“子午谷、斜谷道险,诸葛亮在世时亦不敢轻用,恐有埋伏。”

胡奋则跃跃欲试:“末将愿领一军,不管什么谷,定为主公撕开蜀虏防线!”

司马昭听着麾下谋士将领的议论,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终缓缓摇头。

“子午谷、斜谷,风险太大,一旦有失,徒损兵力,于大局无补。佯攻汉中,意义不大,刘禅非庸主,姜维亦非庸将,岂会轻易中计回援?”他否定了奇兵的建议。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陈仓,然后沿渭水向西,划过街亭、略阳,最终落在陇山道上。

“姜维想要稳扎稳打,消化陇右?本王偏不给他这个时间!”

“本王要的,不是骚扰,不是佯攻,而是彻彻底底的…碾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

所有人心神一凛,肃然听令。

“一、即日起,尽起关中诸军,征集民夫,调运粮草!本王要在一个月内,在陈仓集结至少十万大军!粮草,必须足够支撑半年以上之作战!”

“二、命兖州刺史邓艾(暂领虚职,戴罪之身)!”司马昭看向邓艾,“你熟悉陇右地理与蜀军战法,暂领参军职,随军参谋,若有建言,直禀于本王!”

“三、命征西将军郭淮,加紧对凉州诸部的安抚与控制,严防羌胡与蜀军勾结,确保我军侧翼安全!”

“四、命洛阳中军,抽调两万精锐,由司马亮率领,火速驰援关中!”

“五、命各州郡工匠,全力赶制攻城器械、强弓硬弩!尤其是对付蜀军那种厚重铠甲的破甲锤、重斧,要优先配备!”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报复性反扑,而是一场倾注了巨大国力、志在必得的战略决战!

贾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又提醒道:“主公,如此大规模调兵,洛阳方面…以及淮南…”

司马昭冷哼一声:“洛阳有父亲坐镇,宵小不敢异动。至于淮南…王凌老儿,他若敢动,正好一并解决了!此战,关乎大魏西线安危,关乎朝廷颜面,更关乎我司马氏之威望!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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