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返战场——审讯室的冷光与土豆地里的密码(2/2)

张建军的女儿张小雨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门口挂着串风干的红辣椒,像一串凝固的血珠。凌峰敲门时,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熟悉的味道——土豆炖肉的香味,和六年前张建军托人带给女儿的那句话一模一样:“爸爸很快就回家,给你煮土豆炖肉。”

他推开门,客厅的桌上摆着一个砂锅,里面的土豆炖肉还冒着热气,肉香混着土豆的甜腻味,像一张温柔的网,网住了整个屋子。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背对着门口,坐在小板凳上,正用勺子搅动砂锅里的土豆,女孩的头发很长,垂在背上,发梢沾着点泥土。

“小雨?”凌峰轻声喊。

女孩慢慢转过身,脸上还沾着两道泪痕,眼睛却异常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她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地上,汤汁溅在她的校服上,留下一片油渍。“凌叔叔。”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土豆叶,“我知道你会来。”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卡——粉色的塑料发卡,上面镶着颗廉价的水钻,水钻的缝隙里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这是我在爸爸的旧箱子里找到的,”小雨把发卡递给凌峰,“箱子底下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绿源合作社的王志强,他才是土拨鼠。’”

凌峰的心脏猛地一缩——王志强,第七个受害者,绿源合作社的负责人,那个刚刚在对讲机里发出尖叫的女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妻子!

“你爸爸还活着?”

小雨点点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砂锅的边缘,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他被王志强关在仓库的地下室,每天帮他挖土豆,处理那些……那些手指。王志强说,如果爸爸不听话,就杀了我。”

凌峰抓起对讲机:“赵鹏!仓库有地下室!立刻排查!注意保护王志强的妻子,凶手的目标可能是她!”

对讲机里传来赵鹏急促的回应:“收到!我们已经到仓库门口,门是锁着的……”

“砸开!”凌峰的声音像冰,“我马上到!”

他转身冲向门口,小雨突然喊住他:“凌叔叔!”

凌峰回头,女孩正用勺子舀起一块土豆,土豆上还带着肉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爸爸说,等他出来,要给你做最好吃的土豆炖肉,不加酱油,只加盐,像你当年受伤时,他给你熬的那样。”

凌峰的眼眶突然发热。六年前他被张建军的镰刀划伤手指,张建军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说“对不起凌警官,等我出去,给你炖土豆赔罪”。原来那句话不是客套,是承诺。

“告诉他,我等他。”凌峰推开门,冲进风里。黑风口的风依旧刮得像刀子,但这次,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一团被土豆炖肉的香味点燃的火,温暖而坚定。

4. 仓库地下室:土豆堆里的眼睛与未拆封的救赎

绿源合作社的仓库门被撞开时,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像无数腐烂的土豆在发酵。赵鹏带着警员冲进去,仓库里堆满了麻袋,麻袋里露出沾着湿土的土豆,像一颗颗沉默的头颅。二楼的窗户碎了一地玻璃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土豆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下室入口在土豆堆后面!”凌峰大喊,他记得小雨说过,爸爸被关在地下室。

几个警员合力推开麻袋,露出一个被铁板盖住的洞口,铁板上挂着把大锁,锁眼里还插着一把生锈的钥匙——是王志强的钥匙,他根本没想过要逃,他在等他们来。

铁板被掀开,一股阴冷的风从地下室涌上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凌峰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陡峭的水泥台阶,台阶上散落着几根干枯的土豆根须,像人的头发。

“跟我来!”他第一个跳下去,警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地下室里很暗,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下,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挖土豆。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像一蓬干枯的野草,左手手腕上戴着沉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在墙上的铁环上,铁环周围的墙壁被磨出了深深的凹痕。

“张建军?”凌峰的声音有些颤抖。

男人慢慢转过身,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左眼的眉骨上有一道新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虫子。但他的眼睛却很亮,像黑风口的星星,正死死盯着凌峰,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像六年前在土豆地里被抓住时一样,带着憨厚和无奈:“凌警官,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的脚边,堆着十几个麻袋,麻袋里露出的不是土豆,是一截截用保鲜膜包裹的手指,每根手指的无名指都被整齐地切掉,像被掰断的土豆芽。

“王志强呢?”赵鹏举着枪,声音紧绷。

张建军指了指地下室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通风口,通风口的栅栏被掰弯了,像一张扭曲的嘴。“他从这里跑了,说要去杀他老婆,他恨他老婆当年举报他偷土豆……”

“追!”赵鹏对手下喊道,警员们立刻冲出地下室。

地下室里只剩下凌峰和张建军。张建军慢慢站起身,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凌警官,我知道我有罪,我帮他处理了尸体,我甚至……帮他切下了那些手指。”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女儿不能有事,她才十五岁,她还没吃过我做的土豆炖肉……”

凌峰走上前,解开他手腕上的铁链。铁链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像一道枷锁终于落地。“你不是土拨鼠。”凌峰说,“真正的土拨鼠,是那个躲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张建军突然哭了,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眼泪掉进泥土里,和土豆的根须混在一起:“我不是……我只是想种好我的土豆,供我女儿上学,我没想过要害人……”

凌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六年前在土豆地里,他抓住张建军时,拍着他的肩膀说“跟我走”一样。只是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冰冷的执法者口吻,只有一种释然的温柔:“走吧,去看看你女儿,她还在等你回家炖土豆。”

张建军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见凌峰左手无名指的旧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颗刚刚发芽的土豆。

地下室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照亮了土豆堆最深处——那里有一只灰色的小老鼠,正叼着一根土豆根须,根须上挂着片白色的纤维,纤维上的黑色印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峰”字。

像一个迟到了六年的签名,终于落在了人间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