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听响儿?老子听的是科学!(2/2)

葛老铁这次没去打铁,破天荒地全程跟在周墨身边,听得格外认真。

周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死死记在心里。

他发现,这个炉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他不懂的“科学”。

炉膛的弧度,炉壁的厚度,甚至每一块砖怎么摆,都有说法。

“葛厂长,你以前听声辨铁,是怎么个听法?”

砌墙的间隙,周墨突然问。

葛老铁一愣,随即挺直腰杆,那点压箱底的本事被问起,让他有种找回场子的感觉。

“这可是老子的独门绝活!”

他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开始传授“经验”。

“铁在锤子底下,是死是活,是脆是韧,那声音都不一样。“

”好铁,砸下去声儿沉,发闷,带着一股子‘绵’劲儿。“

”要是那生铁疙瘩,一锤子下去,‘当’一声,又脆又响,那肯定是废铁!”

“还有听铁水!“

”铁水在炉子里,烧透了,是‘咕嘟咕嘟’的浑厚声。“

”火候不到,那声音就虚,发飘!”

他说得眉飞色舞,周围的工匠们都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敬佩。

周墨听完,却摇了摇头。

“你听的,其实是材料的‘声阻抗’和‘振动频率’。”

“啥玩意儿?”

葛老铁又懵了。

“简单说,”

周墨用最直白的话,撕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好钢杂质少,密度大,结构紧,声音自然沉闷。“

”生铁里面乱七八糟,结构跟蜂窝煤似的,声音当然又脆又响。“

”你听到的‘绵’劲儿,是它韧性好,锤下去的震动很快就没了。”

“至于铁水的声音,更简单。“

”温度高,铁水稀得跟水一样,里面的气泡‘咕嘟’一下就出来了,声音就浑厚。“

”温度不够,铁水粘稠得像米粥,气泡憋着出不来,声音自然就虚了。”

这番话,比一百个锤子砸在铁砧上还要震耳。

葛老主张着嘴,脑子嗡嗡作响。

他那套听声辨铁的绝活,是他二十年经验熬出来的安身立命之本,带着几分只可意会的玄妙。

可现在,周墨三言两语,就将这层玄妙的外衣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科学”骨架。

就像一个练了一辈子拳的老师傅,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内家真气,不过是肌肉纤维的收缩与舒张。

那种吃饭的本事被人一眼看穿,还给你讲得更透彻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泄气似的狠狠一摆手。

“行了!你厉害!你说的都有道理!”

“老子听的是响儿,你听的是……他娘的科学!”

“哈哈哈……”

周围的战士们都忍不住哄笑起来,厂房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葛老铁老脸一红,这次却没有发火。

他现在对周墨,是彻底服了。

心服口服。

天黑之前,新的转炉终于砌好。

它比原来的高炉矮胖,炉身中部,一个碗口大的风口斜斜地指向炉心。

另一边,巨大的双动活塞式风箱也已组装完毕。

几个战士合力压动长长的杠杆,风箱立刻发出“呼——呼——”的巨大喘息。

一股强劲到能把人吹个跟头的气流,从总管里狂喷而出!

“我的天!这风能把天都吹个窟窿!”

张小山站在风口前,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满脸狂喜。

炉子,是能承受超高温的坚固堡垒。

风箱,是能提供澎湃动力的钢铁心脏。

炼钢的两个核心,都已就位。

赌约的第三天,即将到来。

周墨看着眼前的转炉,眼神里也燃烧着期待的火焰。

“大家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他拍了拍冰冷的炉壁,对众人说道。

“明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众人一愣,万事俱备,还差什么?

周墨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到角落那堆分拣出来的物料旁,从一堆黑乎乎的炉渣里,仔细地挑拣起来。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捡起几块其貌不扬、像是被烧焦后的炉渣。

颜色深沉,断面却泛着奇异的、近乎金属的光泽,质地也比寻常炉渣重得多。

周墨将它们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找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无比郑重。

“没有它,我们刚才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