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钢筋铁骨!大坝的脊梁!(2/2)

“一人一把!都给老子量准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绣花”大赛,就在这乱风道的河床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上千名壮汉,笨手笨脚地拿着尺子,拉着钢筋,用老虎钳拧着细铁丝,工地上抱怨声、叫骂声、铁丝的摩擦声,乱成一锅粥。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他看战士们拿个小破尺子量来量去,半天弄不了一个点,急得他抓耳挠腮。

他忽然一拍大腿,骂道:“他娘的一群笨蛋!看老子的!”

说着,他抢过一把尺子和一根木棍。

三下五除二就在木棍上刻了两个间距二十公分的刻度,然后又找了块木板钉了两个小木桩,一个简易的“定位样板”就做好了。

“都看好了!把钢筋往这一卡,不就是二十公分?还量个屁!”

李云龙把“样板”往地上一扔,对着王大锤骂道。

“王大锤!你他娘的带的什么兵?打仗不知道用脑子,干活儿也不知道用脑子!多做几个这样的样板发下去,效率不就上来了?”

王大锤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嘿,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他冲着李云龙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吼道。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没听到李团长的话吗?学着点!木工班!马上给老子做一百个这样的样板!”

有了李云龙的“土法样板”,扎钢筋的效率果然大增。

周墨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并未干涉。

他知道,工业化的思想,正在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这些战士的脑子里。

他的目光,随即落回了机加车间。

龙门刨床,在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咆哮后,终于停了下来。

那巨大的铸铁床身,经过几天几夜不间断的粗加工,两条导轨的雏形,已经被硬生生“啃”了出来。

虽然表面还很粗糙,布满刀痕,但那笔直的线条,已经透出一股冷峻的工业美感。

“团长,你看那边,”周墨指着刨床,“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李云龙心里一动,他知道周墨说的是那个什么“刮研”,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周墨就往机加车间跑。

“走走走!去看看!老葛那手艺,到底有多神!”

机加车间里,空气仿佛凝固。

葛老铁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走到一个专门打造的工具箱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捧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铲子”。

铲身由最好的中碳钢锻造,只有巴掌长,刃口被磨得寒光闪闪。

手柄则是用最坚硬的枣木,按照葛老铁自己的手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握在手里,严丝合缝。

这就是周墨专门为他设计的——刮刀。

旁边,还放着一块半米见方的铸铁平板,表面光滑如镜,周墨管它叫“标准平板”,是用来检验平面度的“尺子”。

“都看好了!”

葛老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让徒弟,用棉布蘸着一种黑乎乎的油膏,在那块“标准平板”上,均匀地涂了薄薄的一层。

那是周墨教他用锅底灰和猪油调配出来的“显色剂”。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葛老铁指挥着徒弟们,用滑轮组,将那块涂满油膏的“标准平板”,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刚刚刨好的车床导轨上。

“推!”

葛老铁一声低喝。

两个徒弟合力,推动着那块几百斤重的铁板,在导轨上,来回拖动了几下。

当铁板再次被吊起时,所有人都凑了上去。

只见那原本还算平整的导轨表面,被印上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黑色印记。

有的地方黑得发亮,有的地方却连一点颜色都没沾上。

“看见了没有?”

葛老铁指着那些黑点,声音都在发颤。

“黑的地方,就是高出来的。没颜色的地方,就是凹下去的。”

“咱们的活儿,就是要把这些高出来的黑点,一点一点,全都给它刮掉!”

他说着,拿起那把刮刀。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块冰冷的钢铁,和手中那把锋利的刮刀。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刀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稳稳地贴在了导轨上一个最黑的点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仿佛在与这块钢铁进行无声的交流。

猛然间,他睁开双眼,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手腕发力,腰马合一,身体前倾,刮刀向前猛地一推!

“呲——”

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脆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车间里骤然响起!

一小片比指甲盖还薄,在光线下几乎半透明的铁屑,被从那黑点上应声刮起,优雅地打了个卷儿,落在地上。

那个黑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带着金属独有光泽的浅坑。

葛老铁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成千上万个黑点,需要他用同样的方式,一刀一刀,去铲平。

这是一场孤独的,与千分之一毫米的误差进行的,漫长而残酷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