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锅炉房的值守笔记(2/2)

走到锅炉房门口,我忽然发现铁皮门的锁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虚掩着,往里透着一股寒气。我推开门,拿着手电筒往里照。锅炉房里到处都是锈蚀的钢铁管道,像一条条巨蟒盘在墙上,昏黄的应急灯在天花板上摇摆,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晕。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脚一踩就留下一串脚印。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就在我跟前。我吓得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往声音来源处照。那是一个巨大的锅炉,外壳上锈迹斑斑,凝结着一层白霜。就在我照过去的时候,应急灯忽然疯狂闪烁起来,明灭之间,我看见锅炉壁上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五官扭曲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颤。但我看着那张人脸,忽然想起了储物柜里的照片,想起了日志上那句 “它只是想回家取暖”。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锅炉大喊:“老张!是你吗?张建国!”

喊完之后,响声突然停了,应急灯也不闪了,锅炉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锅炉说:“老张,我知道你是想回锅炉里取暖,这大冷天的,你也不好受。” 我记得之前在操作台上见过一个阀门,虽然锅炉早就废弃了,但我还是走过去,伸手握住阀门,使劲转了一下。“咔哒” 一声,阀门没转开,但我听见锅炉里传来一阵轻微的 “呼呼” 声,像是有人在叹气。

“老张,天亮了就暖和了,你歇会儿吧。” 我又说了一句,然后慢慢往后退,退出了锅炉房,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保安室,我坐在煤炉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全家福。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再没听见锅炉房的响声,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也消失了,屋里的煤炉好像也比刚才旺了点。

第二天早上交接的时候,我把日志拿出来,在最后一页写下:“他回家了。” 老周来的时候,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小李,你咋还在?以前的人遇上这事,第二天就辞职了。” 我笑了笑,把日志递给老周:“老周,没事,老张就是想回家取暖,不是啥坏人。” 老周接过日志,看见我写的那句话,眼圈红了,嘴里嘟囔着:“老张啊,总算能歇会儿了。”

从那以后,我还在桦林机械厂当夜班保安。每个冬天的夜里,我都会去锅炉房门口转一圈,有时候会对着锅炉说几句话,跟唠嗑似的。再也没听见那 “砰… 砰…” 的响声,锅炉房里的阴冷感也没了,好像老张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有时候我会想,这桦林机械厂,像老张这样的工人还有多少?他们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工厂,最后却跟这废弃的锅炉一样,被遗忘在角落里。但我知道,老张没走,他只是回锅炉里取暖了,在那个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