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血雾犹存(2/2)

“靳将军……救我!”薛永嘶声哀嚎。

宋万未动。他看得真切:此刻杀薛永,不过举手之劳;但若此时救人,反倒落入对方节奏。长平郡主之所以留薛永至最后,正是要逼他做出选择——救,则暴露软肋;不救,则失威于众目之下。

而这,或许正是吴用想要的结果。

是的,吴用。那个本该在百里之外审理田产纠纷的七品县令,此刻正藏身于昌平州学究府马车之中,隔着帘幕冷眼旁观。他知晓宋万与田尔耕的关系,也清楚魏公公为何会突然现身刑场。一切看似突发,实则步步嵌套:薛永贪功挑衅,引动吴用反击;吴用借题发挥,将皇位之争抛出;长平郡主顺势出手,制造混乱;而神龙教弟子那一掌,看似救驾不成反成罪证,实则是为切断魏党反扑之路。

环环相扣,无一闲笔。

宋万终于挥手下令:“围而不攻。”

他明白,此刻冲杀进去,不过是替他人填坑补漏。真正的大局,不在刑场之内,而在朝堂之上。定王府、神龙教、锦衣卫、东厂势力交织如网,谁先动手,谁就先露破绽。

而那位红衣郡主,不过是吴用抛出的第一枚棋子。

她越是张扬,越能激起朝廷震怒;她杀得越狠,越能让各方势力看清彼此底线。待到诸方倾轧、互不信赖之时,才是吴用真正收网之刻。

刑台之上,鲜血犹温。

锦衣卫列阵严整,如钢铁壁垒般岿然不动,刀锋在日光映照下,闪烁着凛冽寒光。云里金刚宋万立于阶前,目光先投向行刑台边缘那片猩红之处——石榴站立的地方,脚下尸骸层层堆叠,洞口深陷,宛如一口吞噬生命的深渊。他缓缓转身,面向长平郡主,声音沉稳洪亮,犹如沉钟敲响:“小郡主贵为皇亲国戚,流淌着天家血脉,为何会至此地步?于京城闹市之中,屠戮百人,此非滥杀无辜之举吗?”

“滥杀无辜?”长平郡主冷笑一声,眸中毫无惧色,“你是何方人氏?听了谁的闲言碎语,竟说我滥杀?”

她话锋陡然一转,言辞凌厉逼人:“数百甲士围攻本宫,刀剑加身,箭矢近额——难道你还指望我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不成?”

此言一出,四周微微震动。

云里金刚宋万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围观的官员们也多有动容。并非因其所言毫无道理,实则是她颠倒黑白的手段已达到了极高的境界:施暴者反倒成了受害者,血腥镇压竟被粉饰成正当防卫。更令人惊心的是,她语气坦然,毫无掩饰之意,仿佛事实本就如此。

而她并未就此罢休。

长平郡主挺胸抬头,气势愈发强盛:“皇家宗亲,不容冒犯!但凡敢举兵犯驾、轻辱天眷之人,皆应伏诛——这是祖制,亦是天道!他们既然敢动手,就应当想到今日的结局。”

“皇家宗亲不容侵犯”——这八个字出口,犹如金石掷地,声响铿锵。

宋万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这句话一旦说出,寻常司法已难以对其进行裁断。此案若真依照律法处理,唯有宗人府有权介入。然而,宗人府专门管理皇族事务,历来只对皇帝负责,外臣难以插手。换言之,长平郡主此举,实际上是以自身身份筑起屏障,以血统设置障碍,将自己置于法律之外。

但他也并非平庸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