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格物新风(2/2)

堂下的学子们闻言,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沉廷扬面色不变,从容一揖,答道:“诸位老先生所言圣贤之道,自是正理。然,《大学》云:‘致知在格物’。不知物之性,何以穷理?不知力之用,何以强国?昔年诸葛武侯造木牛流马,非为机巧,实为军国大事。今虏骑肆虐,火器日兴,若我辈士子只知空谈性理,而不知船何以坚、炮何以利、田何以丈、河何以治,则所谓平天下,不过空中楼阁耳。”

他指着那滑轮组模型,又道:“此物若用于搬运城防巨石,可省多少民力?若用于起吊战舰巨木,可增几分效率?此岂是玩物丧志?实乃经世致用!大都督设立此书院的初衷,便是要培育既能明圣贤之理,亦能通万物之性、解黎民之困的实干之才!”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引经据典,又紧扣现实,将那几位老儒说得一时语塞。引他们来的那位咨议局代表见状,连忙打圆场,一行人悻悻而去。

此事很快传到林慕义耳中。他并未动怒,只是对陈忠笑道:“有争论是好事。怕的是死水一潭,无人关心。告诉沉廷扬,不必与彼等做口舌之争,书院照常授课。另外,将沉廷扬那番‘经世致用’的言论,还有格致书院所授的算学、几何在丈量田亩、测算炮位上的实际应用案例,整理成文,在《武昌旬报》(新创办的官方简报)上刊发,让大家都看看,所谓的‘奇技淫巧’,究竟有何用处。”

数日后,《武昌旬报》刊出文章,以江夏清丈中运用新式测量法迅速厘清田界、以及城防战中火炮仰角精确计算有效杀伤敌军为例,生动阐述了格致之学的实用性。文章虽仍引来一些守旧者的私下非议,但在军中、在匠作营、甚至在部分开明士子中,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前来格致书院咨询报名的人,悄然多了一些。

与此同时,在赵铁柱的技术院内,另一场“格物”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借助与郑家盟约带来的部分资源和技术交流,水力锻锤的改进取得了突破。在武昌城外的樊水溪畔,一座利用水位落差驱动的新型水力锻锤工坊建成投产。那沉重的锤头在流水带动下,不知疲倦地起落,均匀地锻打着烧红的铁坯,效率远超人力,使得燧发铳关键部件的产量和质量都得到了提升。

林慕义亲临视察,看着那轰鸣的机械和飞溅的火星,对满身油污的赵铁柱道:“铁柱,这锤头敲打的,不仅是精铁,更是未来。书院培育人才,工坊改进工具,二者结合,方是我等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赵铁柱用力点头,指着旁边一堆新锻造的铳管,闷声道:“帅爷,按新法子,这批铳管的韧性又好了一成。书院那边有几个小子,算学学得不错,过来帮忙算齿轮传动比,比俺们瞎琢磨快多了!”

林慕义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尽管阻力重重,但一颗颗种子已经播下。在经世致用的大旗下,算学、格物、匠作,这些曾被视作末流的学问,正在这战火初熄的武昌城内,悄然汇聚成一股新的风尚,一股推动着这尊新鼎走向更坚实、更广阔未来的潜流。

这新风,或许微弱,却充满了生机。它吹拂着格致书院学子们渴望新知的面庞,激荡着匠作营里轰鸣的机械,也预示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即将迎来一场更深层次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