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濒死之语(1/2)

冰冷、粗糙的符纸残片紧贴着胸口皮肉,那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气息,如同黑暗深海中唯一的光源,微弱却固执地穿透层层污秽与绝望,持续不断地刺激着林清源的神经。每一次心脏的搏动,每一次艰难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让那片残片的触感更加清晰,同时也更深刻地提醒着林清源——希望尚存,哪怕它渺茫如风中残烛,虚幻如镜花水月。

云芷前辈可能还活着,曾在这座血腥地狱的某处战斗过。这个念头在林清源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却顽强地扩散着,驱散着那几乎要将他彻底同化的麻木。

但现实并未因此而改变分毫。恶臭污浊的空气依旧令人窒息,巨大传送带的轰鸣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依旧震动着鼓膜,监工粗鲁的呵斥与鞭梢的炸响依旧随时可能降临。身体的伤痛并未减轻,每一次搬运那些沉重、锋利的金属与岩石碎片,都让尚未愈合的伤口重新渗出温热的液体,与汗水和污垢混合,带来持续的刺痛与瘙痒。

林清源低着头,混杂在灰色的人群中,重复着单调而繁重的劳动。他的动作看似与其他麻木的囚犯无异,但面具后的眼睛,却在小心而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片垃圾处理区规模大得惊人,如同一个吞噬一切废弃物的巨大胃袋。除了他们这些负责粗重搬运和分拣的囚犯,远处还有一些人似乎在处理更“特殊”的垃圾——那些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残骸或碎片被小心地分拣出来,装入特定的容器,由监工亲自押送离开。林清源猜测,那些可能是失败的实验品、被摧毁的法器残余、或者某些拥有特殊能力僵尸的尸骸,对玄阴宗或许还有回收研究的价值。

时间在枯燥、痛苦和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缓慢爬行。日复一日,或许已经过去了几天,或许更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每天只有两次短暂的休息和领取那点仅能维持生命不息的、如同猪食般的糊状食物。囚犯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劳作,直到筋疲力尽,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回狭窄拥挤、散发着恶臭的集体牢房。

林清源身上的伤口在缺乏有效治疗和恶劣环境的影响下,愈合得极其缓慢,有些甚至出现了恶化的迹象,流出发黑发臭的脓水。高烧不时袭来,让他在劳作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死死咬牙支撑着,那片紧贴胸口的符纸残片,成了他抵抗病痛和绝望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在确认云芷前辈的生死之前,在找到哪怕一丝可能的出路之前,他必须活下去。

周围的囚犯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人在高强度劳作和恶劣待遇下无声无息地倒下,被监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扔进那深不见底的垃圾井道。新的、同样麻木绝望的面孔补充进来,重复着同样的命运。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不断碾碎生命,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林清源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引起监工的额外“关注”。他沉默地干活,沉默地进食,沉默地忍受着一切。只有在深夜,躺在拥挤牢房潮湿污秽的地面上,听着周围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时,他才会在绝对的黑暗中,用手指轻轻摩挲藏在内衣里的那片符纸,感受着那微不可察的清凉,让自己快要冻结的心脏,重新获得一丝跳动的力量。

这天,如同往常一样,林清源被分配到一个靠近巨大垂直井口的区域,清理一堆刚刚从某个通道运来的、混杂着大量破损管道和凝固了不明胶状物的废弃物。这里的味道更加刺鼻,带着浓烈的酸腐和化学药剂气息,井口散发出的高温热浪也让人汗流浃背,头晕目眩。

和林清源一起负责这片区域的,还有另外三四名囚犯,其中一人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一个极其衰老的僵尸,身躯佝偻得几乎对折,裸露在破旧灰衣外的皮肤干瘪发黑,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树皮。他动作迟缓,每搬动一小块碎片都要喘息半天,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其他囚犯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一些,仿佛靠近他会沾染上更深的晦气。监工也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只要他还在动弹,便懒得浪费鞭子在他身上。

林清源一开始并未过多关注这个老囚犯。在这样的地狱里,谁不是苟延残喘,等待最终的解脱?

然而,就在林清源费力地撬动一根扭曲的金属管道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是那个老囚犯。他咳得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暗黑色的、粘稠的血液从他捂嘴的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老囚犯踉跄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靠着那堆管道废弃物缓缓滑坐在地,咳嗽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拉风箱般艰难而急促的喘息。他的眼睛半睁着,望向那不断吞吐着垃圾和热浪的深井方向,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监工瞥了一眼,骂了一句:“老不死的,要死就死远点!别挡着道!”但并没有过来驱赶,大概是觉得这老家伙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不值得浪费力气。

其他囚犯也麻木地绕过他,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没看见。

林清源停下动作,看着那个蜷缩在地、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老囚犯,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悸动。不是同情,在这种地方同情是奢侈品。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或者说,看到了自己未来某个时刻的影子?

鬼使神差地,林清源挪动脚步,靠近了一些。他蹲下身,从腰间挂着的、用于擦汗的破布上撕下一小条相对干净些的角落,又从旁边一个渗着冷凝水的破损管道接口处,蘸了一点冰凉的水渍。

老囚犯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看向林清源。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林清源却仿佛从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疑惑的光芒。

林清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截潮湿的破布,轻轻擦了擦老囚犯嘴角和手上的血污。动作很轻,很小心。

老囚犯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在努力说着什么,但只有模糊的气音。

林清源将耳朵凑近了一些。

“……水……”老囚犯的声音如同破败的落叶摩擦地面,干涩得几乎听不清,“……好……久……没喝到……干净的水了……”

林清源愣了一下。干净的水?在这血狱之中,连维持生命的食物都肮脏不堪,哪里会有干净的水?他们平时饮用的,不过是经过简单过滤、依旧带着浓重铁锈和怪味的循环水。

看着老囚犯干裂发黑的嘴唇和眼中那一点点对最基本生存物质的渴望,林清源沉默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监工正在远处鞭打另一个动作稍慢的囚犯。林清源迅速起身,跑到不远处一个缓慢滴着冷凝水的更大管道裂缝下方,用手里那块破布小心接了一些。这些冷凝水虽然也带着管道金属和化学物质的味道,但相比起日常的饮水,已经算是“干净”了。

林清源将浸湿的破布折了折,凑到老囚犯嘴边,让冰冷的水滴缓缓渗入他干涸的口中。

老囚犯贪婪地吮吸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分,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几滴水下去,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气力,眼神也比之前清明了一丝。

他再次看向林清源,目光在林清源脸上那肮脏的面具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望向那轰鸣的垃圾井口,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般的恍惚:

“……年轻人……你……是新来的吧……”

林清源点了点头,虽然不确定对方能否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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