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涟漪之眸(1/2)

冰冷的红色光点,在囚室铁门外无声地闪烁,如同黑暗中一只永不闭合的、冷漠的眼睛。在过去的日子里,这红光曾是绝望的具象,是监视,是禁锢,是无处不在的控制。每一次瞥见,都会在苏小婉心中激起冰冷的战栗。

但此刻,苏小婉蜷缩在囚室最深的角落,苍白的小脸抬起,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点红光。战栗依旧存在,恐惧并未完全消失——在这座吃人的血狱,恐惧是生存的本能。然而,在那恐惧的底色之上,一些别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它有了具体的载体——胸口衣内那片紧贴皮肤、传来微弱清凉的符纸残片;有了清晰的回响——医疗区维生舱内,胖子哥用生命微光发送的、无声的节奏信号;更有了明确的方向——清源哥传递而来的那几个关键词:铁砧区,水阀室,通道。

她知道得还太少。铁砧区在哪里?水阀室是什么样子?那条通道是否真的存在?即便存在,又能否通往相对安全的区域?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未知,总好过彻底的绝望。

清源哥在行动,在准备。胖子哥在挣扎,在联系。云芷姐姐的踪迹显现。而她,苏小婉,不能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动等待救援的累赘。

云芷姐姐曾经温柔地对她说过:“小婉,力量有很多种形式。强大的煞气和体魄是力量,细腻的感知、坚定的心志、关键时刻的冷静,同样是可以守护自己和同伴的力量。”

那时的她懵懂,只依赖着茶馆前辈们的庇护。现在,庇护所早已远去,她身处地狱中央。是时候,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种力量了。

她没有林清源那种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和逐渐成型的“灵热视界”,也没有王胖子那源自天赋、经过千锤百炼的岩石防御。她的身体依旧瘦弱,煞气修为在同伴中是最浅薄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

她唯一可能拥有的优势,或许就是那份心思的纯粹,以及在绝境逼迫下,对周围环境能量变化异常敏感的直觉。

从那天在医疗室“听”到胖子哥的微光信号开始,苏小婉就更加有意识地关注这种“直觉”。那不是清晰的视觉或听觉,更像是一种……“氛围感”的捕捉。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会泛起涟漪,周围能量场的任何扰动,似乎都能在她精神的水面上留下细微的波纹。

她想,如果清源哥的“灵热视界”是主动发出探测波并接收回馈的“主动雷达”,那么她这种能力,或许更像是一种被动接收环境中各种能量涟漪的“声呐”或“共鸣器”。它的优势在于隐蔽——无需主动散发能量波动,不易被察觉;劣势在于模糊、被动、信息量有限,且严重依赖她的专注力和解读能力。

必须训练。必须将这种模糊的直觉,转化为更可靠、更可控的感知手段。

训练,在这间狭小、闭塞、监控严密的单人囚室里,谈何容易?

苏小婉开始从最基础的做起:静心。

血狱无处不在的压抑、恐惧、对同伴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如同纷乱的杂草,疯狂滋长,干扰着她的心神。她必须首先学会在这些负面情绪的包围下,守住内心一丝清明的空间。

她模仿记忆中云芷姐姐静坐调息时的姿态,背靠冰冷的墙壁,双腿盘起(尽管囚服粗糙,动作别扭),双手轻轻搭在膝上。闭上眼睛,尝试将注意力从外界收回,专注于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起初极其困难。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腾:清源哥在垃圾场会不会受伤?胖子哥在维生舱里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云芷姐姐现在到底在哪里?那条通道真的能找到吗?下一次“采样检查”会不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发生?门外守卫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甚至自己过快的心跳声,都成了巨大的干扰。

她一次次失败,心神涣散,甚至因为过度焦虑而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后,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尝试。

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点门道。她不再强行“驱赶”杂念,而是学着“观察”它们,如同观察溪流中飘过的落叶,任其来去,却不被其卷入。她将注意力锚定在呼吸时气息流过鼻腔的细微感觉,锚定在心脏平稳跳动的节奏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苏小婉的感觉中,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当她再次“睁开”内心的眼睛时,虽然囚室的阴冷、空气中的污浊气味、门外的监控压力依然存在,但它们似乎退后了一些,不再那样尖锐地刺痛她的神经。她的内心,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安静”的水域。

在这片“静水”之上,她开始尝试去“感受”周围能量的“涟漪”。

首先是最近、最稳定的能量源——门外那个监控法阵。她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神“贴”过去,不去主动探查(那很可能触发警报),只是被动地“感受”其能量流动的韵律。那是一种冰冷、枯燥、循环往复的波动,如同机械的心跳。她记住了这种“感觉”。

接着,是更远处。囚室位于一条通道的侧边,偶尔有守卫巡逻经过。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苏小婉能“感觉”到一股混杂着煞气、血腥气和金属冰冷感的能量“团块”在移动。不同的守卫,散发出的能量“质感”似乎也有细微差别,有的更暴戾,有的更阴沉。她尝试去分辨这些差别。

她也“感觉”到了囚室本身的结构——墙壁和地面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地下河般缓慢流动的能量脉络,那可能是血狱庞大能源系统或地脉阴气的微小分支。

训练是枯燥且进展缓慢的。大多数时候,她只能接收到一片模糊的、混杂的能量背景噪音,难以提取有效信息。而且维持这种高度专注的被动感知状态,对精神消耗很大,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感到头痛和疲惫。

但苏小婉坚持着。每天,在守卫送来的那点仅能维生的糊状食物和水之后,在完成被要求的简单清洁或整理任务之后,在漫长黑夜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进行这种无声的修炼。

她开始给自己设定一些小目标。比如,尝试判断下一次守卫巡逻的大致时间,仅凭能量“涟漪”的逼近来预测。起初误差很大,后来渐渐能提前十几秒有所“预感”。又比如,尝试分辨门外经过的是单独守卫还是两人小队,是普通守卫还是带着某种特殊设备的人员。

有一次,在凌晨最寂静的时刻,苏小婉正沉浸在感知中,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迥异的能量涟漪,从通道更深处传来。那波动非常轻,带着一种……清新的水汽感?与血狱整体污浊、血腥、阴煞的能量氛围格格不入。那波动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水汽?这深入地底的血狱,哪里来的清新水汽?难道是……供水系统?或者,靠近了某个储水或净化的区域?

这个发现让苏小婉精神一振。她开始特别留意类似的能量特征。在后续的几天里,她又捕捉到了几次,虽然都很微弱短暂,但出现的方向似乎有一定规律。她默默记下了这些方向和大致的时间。

除了在囚室内的静心感知训练,苏小婉也无比珍惜每一次被带出囚室的机会。无论是例行的“采样检查”,还是偶尔被指派一些简单的辅助劳作(比如清理某个区域的灰尘,或者搬运极轻的物品),她都将其视为宝贵的“侦察”时机。

她的眼睛不再总是恐惧地低垂。在守卫视线移开或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她会极其快速、不着痕迹地扫视周围的环境:通道的岔路、墙上的标记、通风口的位置、管道的走向、地面的材质变化……所有细节都被她贪婪地吸收、记忆。

同时,她将“被动能量感知”的能力也运用到这些场合。走在通道里,她不仅用眼睛看,更用全身心去“感受”周围空间的能量流动。

她“感觉”到某些区域能量格外滞涩、压抑,仿佛有隐藏的法阵或结界(她尽量记住这些位置,可能是危险区域或重要设施)。

“感觉”到某些通道深处传来浓郁的血腥煞气和痛苦的灵魂残响(那里或许是刑讯区或角斗场延伸部分)。

也“感觉”到某些方向,能量流动相对“顺畅”甚至“鲜活”一些,伴随着隐约的机械轰鸣或热浪(那可能通向锻造区、动力区或垃圾处理场?清源哥会在那边吗?)。

在一次被押送去进行“采样”的路上,经过一条相对宽阔的交叉通道时,苏小婉忽然“感觉”到侧方一条向下倾斜的岔路深处,传来一阵强烈而灼热的能量波动,同时还夹杂着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和痛苦的吼叫,空气中也弥漫过来一股淡淡的金属灼烧和汗水气味。

押送她的守卫下意识地朝那边瞥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铁砧区那帮苦力,今天这么早就开工了?吵死人。”

铁砧区!

苏小婉的心猛地一跳!她强行控制住表情和身体反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仿佛被那噪音吓到。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全身的感知神经都绷紧了。

她记住了那个岔路的大致方向、入口的宽窄、以及空气中传来的能量和气味特征。原来,铁砧区就在这个方向,似乎是在更下层,并且环境嘈杂、高温。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碎片。

另一次,在医疗区等待采样时,苏小婉再次将部分心神投向王胖子所在的维生舱方向。她“感觉”到胖子哥的能量波动比上次似乎……稳定了一点点?那暗银色的修补物质带来的冰冷、僵硬的能量质感依然存在,但属于王胖子本身的那份厚重、顽强的岩石气息,似乎微弱地增强了一丝,如同被封冻的种子,在严寒下挣扎着想要萌发。

她无法再发送清晰的敲击信号,但她努力集中意念,向着那个方向,传递过去一份温暖的、鼓励的“情绪”。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她也更加留意医疗区的其他细节。这里能量管线复杂,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和药剂散发着特有的能量场。她注意到,靠近房间边缘的某个区域,墙壁上有一排老旧的、似乎很少使用的金属阀门和管道接口,上面锈迹斑斑,覆盖着灰尘。其中一根较粗的管道上,漆印着一个几乎磨灭的、倒置的“水滴”形状标记,下面有一行模糊的小字,她看不清。

供水系统?老旧部分?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采样结束后,再次被押送回囚室的路上,苏小婉经过了之前留下箭头划痕的那段通道。她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自己做过标记的地方——划痕还在,而且似乎……旁边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擦痕?像是有人也触碰过那里?

是清源哥吗?他看到了?他在回应?

苏小婉不敢确定,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都在努力,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彼此靠近。

回到囚室,苏小婉继续着她的训练。随着静心功夫的加深和感知经验的积累,她的“涟漪之眸”(她心里这么称呼自己的能力)确实在缓慢进步。

她能维持专注感知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对能量波动的分辨能力稍强了一点,能从背景噪音中区分出更多种类的“涟漪”。

对危险的预知似乎也更敏锐了——有一次,门外即将换班的守卫心情似乎特别恶劣,煞气波动中充满了暴戾,苏小婉提前十几秒就“感觉”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锋锐感”,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到更角落,果然那守卫交班时狠狠踹了一脚囚室的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但进步依旧有限,且极不稳定。很多时候,信息依然模糊,解读充满不确定性。她知道,自己这点能力,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可能依然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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