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微光集藏(2/2)

她也收集了一些可能有用的杂物:一小段结实的细绳,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玻璃片(小心地用布包裹),甚至从某个废弃的包装上,拆下了一小块具有微弱反光效果的金属箔。

每一次秘密的收集和藏匿,都让苏小婉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的“涟漪之眸”时刻处于高度警戒状态,感知着周围能量的任何风吹草动。监工走近的脚步声,监控法阵能量流的细微转向,甚至其他囚犯无意中投来的目光,都会让她瞬间绷紧神经,停止一切动作,恢复麻木顺从的样子。

她比林清源更加依赖这种能量感知来规避风险。她没有林清源那种在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对物理时机把握的本能,但她有更细腻的“环境阅读”能力。这让她在转运站这种看似秩序井然、实则能量监控更严密的环境下,找到了一条独特的、如履薄冰的筹备之路。

她也会时常想起清源哥和胖子哥。清源哥在更危险的环境里,能找到更多粗糙但实用的东西吗?胖子哥……他到底能如何准备?每次想到王胖子被困在维生舱里的样子,苏小婉心中就一阵刺痛。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多地准备一些可能通用的、小型的物资,万一……万一有机会见到胖子哥,或许能给他一点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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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医疗区,三级监护单元。

王胖子的“世界”,局限于维生舱内淡绿色的液体,仪器单调的嗡鸣,以及透过半透明舱壁看到的、模糊而扭曲的外部景象。他的身体大部分时间处于强制性的沉静状态,意识在疼痛、麻木和偶尔的清醒间摇摆。

主动获取外部物资?对于一具被禁锢、被改造、被严密监控的躯体而言,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王胖子从未放弃思考。他的意识在痛苦和黑暗中反复淬炼,变得如同他曾经的岩石身躯一样,粗糙、顽固、坚硬。他无法移动,无法直接接触外界,但他有这具被玄阴宗“修复”和“改造”过的身体,以及……维生系统本身。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维生舱内部。淡绿色的营养液是维持他生命的基础,但也仅限基础。玄阴宗的目的是“修复”一件工具,而不是让他恢复最佳状态。营养液的成分被精确控制,提供必需的能量和物质,但绝不多余。

王胖子开始尝试极其细微地、有选择性地控制身体对营养物质的吸收。这不是为了拒绝吸收(那会导致系统报警),而是尝试在能量代谢的微观层面,进行极其有限的“偏向性”调节。他将意识沉入对身体内部能量节点和新生机械接口的艰难控制中,尝试引导更多能量流向肌肉纤维的修复和核心煞核的温养,而不是那些用于监控和控制的植入体。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且痛苦,如同用意识去拧动生锈的、不属于自己的螺丝。每一次尝试都会引发植入体的排斥反应和系统的轻微报警,他必须立刻停止,等待平稳。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他能感觉到,随着对这副“新身体”的熟悉度增加,以及对维生系统报警阈值的试探,他正在获得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对身体能量分配的“影响力”。

这或许不能直接获取外部物资,但能让他尽可能地恢复一丝自身的力量基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另一方面,他开始研究维生系统本身。通过那些与身体连接的管线和能量接口,他能“感觉”到系统内部能量和物质流动的大致规律。系统会定期补充营养液、调整药剂、排放代谢废物。这是一个封闭循环,但并非毫无漏洞。

王胖子发现,在每次系统进行小规模内部冲洗或滤芯更换前的短暂准备期,某些管路的压力和控制会有极其细微的变化。他能否利用这短暂的变化,干扰系统的局部运行,从而“截留”一点点额外的营养液或某种特定成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想法。任何对维生系统的主动干扰,都可能被判定为严重异常,招致更严厉的控制或直接“处理”。

王胖子没有贸然行动。他花了大量时间,仅仅是用意识去“聆听”和“感受”系统的每一次律动,记住那些正常的波动模式,寻找那个理论上可能存在、却又难以把握的“安全窗口”。

除了维生系统,他还能接触到的“外部”就是偶尔靠近维生舱进行维护或记录的医疗人员。这些人通常全副防护,冷漠高效,几乎不与他(或者说,与维生舱内的“物体”)有任何交流。从他们那里直接获取物资是不可能的。

但王胖子注意到,有些医疗人员在记录或操作时,会使用一种便携的、带有尖锐探针的能量笔,用于激发或检测维生舱外部的某个接口。那支笔……或许可以成为一件工具?如果他能在对方使用完毕、尚未收好的瞬间,制造一点小小的、合理的“意外”,比如让维生舱外部某个无关紧要的警示灯闪烁一下,吸引对方刹那的注意力,同时利用意识对维生舱外部某个非关键的能量节点造成极其轻微的扰动(这需要他对这副身体与维生舱连接处的能量溢出有精确控制),或许……能让那支笔掉落,并且掉落在维生舱底部某个靠近他手臂(如果他能稍微移动的话)的阴影里?

这个计划每一步都充满变数和风险。时机、力度、对方的反应、监控的角度……任何一环出错都会失败,甚至暴露。

王胖子没有轻易尝试。他将这个想法存在心底,继续默默地积攒着对系统和环境的了解,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完美的时机。

他更多的“筹备”,体现在信息的收集和精神力量的积蓄上。每一次通过维生系统能量脉冲向苏小婉传递信息,都是对他意识和控制力的巨大考验和锻炼。他反复推敲着从医疗人员只言片语中听到的关于血狱布局的碎片信息,结合自己感知到的能量流动方向,在脑海中不断完善那张由三人共同拼凑的、无形的地图。

他的“物资”,是更清晰的地图坐标,是对医疗区周边能量哨卡规律的记忆,是逐渐恢复的一丝对身体的控制力,以及……那从未熄灭的、要护着清源和小婉出去的岩石般的决心。

无法磨砺刀锋,他便磨砺意志。无法积攒食水,他便积攒情报和那一丝可能扭转局面的、微弱的力量火花。

三处隔绝的空间,三种截然不同的处境。

林清源在污秽与危险中,捡拾着最粗糙但最直接的生存工具。

苏小婉在秩序与监控下,搜集着精细而可能救命的细小物件。

王胖子在禁锢与改造中,榨取着信息和自身每一分可能复苏的力量。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进展,不知道对方具体准备了什么。他们只是在各自的地狱角落,凭借着对同伴的信任和对自由的渴望,进行着一场孤独而坚定的“微光集藏”。

每一片偷偷磨利的金属,每一滴悄悄储存的净水,每一颗小心藏起的药片,每一次对系统规律的默记,都是投向黑暗深渊中的一颗石子,期待着在未知的逃亡路上,能听到那一声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回响。

物资的筹备,不是胜利的保证,甚至无法显着提升生存几率。

但它是一种姿态。

一种在绝对压迫下,仍然不肯放弃对自身命运哪怕最微小掌控权的反抗。

一种在绝望的底色上,用最卑微的方式,为那遥不可及的“生”字,添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现实的注脚。

藏起来的,不只是物品。

是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