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绝境狂奔（1/2）

时间没有凝固。在绝境中，时间只会以更加残酷的速度流逝，将每一个死亡的细节清晰地展现在濒死者的眼前。

苏小婉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张急速放大的、布满獠牙和粘稠涎水的血盆大口。腥臭的热风已经扑到脸上，皮肤能感觉到利齿破空带来的锋锐刺痛。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就在那狰狞巨口即将咬碎苏小婉头颅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从侧方狠狠撞了过来！是林清源！他在丢出扳手、看到锁具崩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就已经瞥见头顶管道口探出的阴影。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意识，他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在了苏小婉的肩膀上！

“砰！”

苏小婉被撞得向侧方趔趄摔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一咬！怪物的獠牙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咬在了空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撞击声。

而林清源因为这一撞，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怪物张开的大口方向摔去！

“清源！”王胖子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他刚刚推开栅栏，就看到这惊险一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王胖子那只完好的、布满暗银色修补物质的大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林清源向后扬起的胳膊，猛地向自己这边一扯！

林清源被这股巨力扯得倒飞回来，后背重重撞在王胖子坚实的胸膛上。与此同时，怪物一击落空，暴怒异常，粗壮的前肢带着锋利的骨爪，狠狠朝着还半跪在地的苏小婉抓去！

王胖子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他看都没看，抓起地上那把刚刚用来撬锁的、锈迹斑斑的重型扳手，抡圆了胳膊，如同投掷标枪般，将扳手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颅！

“咣！！！”

扳手精准地命中怪物那只最大的复眼！暗红色的角质甲壳碎裂，粘稠腥臭的体液混合着破碎的眼球组织迸射出来！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凄厉嘶吼，抓向苏小婉的利爪动作也随之一滞。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停滞！

苏小婉也终于从僵直中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她连滚带爬地扑向刚刚被王胖子推开的栅栏缺口。

“走！”王胖子将林清源往缺口方向一推，自己也猛地转身，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伤势不符的敏捷，几乎是贴着地面，紧跟着林清源和苏小婉，硬生生挤进了那狭窄的三角形缺口！

锈蚀的铁栅栏边缘刮擦着三人的身体，留下新的血痕和衣物撕裂的碎片。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点疼痛。

就在王胖子最后一条腿刚刚缩进缺口的瞬间——

“噗嗤！”

数支闪烁着寒光的金属矛尖，带着冰冷刺骨的煞气，狠狠刺在了王胖子刚才所在的位置！刺在了那扇被推开的铁栅栏上！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与怪物受伤的咆哮、刺耳的警报蜂鸣混合在一起，奏响了死亡追猎的序曲！

下方的守卫，赶到了！

王胖子甚至能感觉到矛尖擦着自己脚后跟掠过的冰冷寒意。他猛地回身，用肩膀狠狠顶住被他推开的栅栏，怒吼一声，再次发力，将沉重的铁栅栏猛地往回一推！

“哐当！！！”

栅栏重重地撞回原位，虽然锁具已毁，无法完全闭合，但也暂时堵住了缺口，将下方刺来的长矛和试图挤进来的守卫挡在了外面。栅栏剧烈晃动，外面传来守卫愤怒的呵斥和用武器撞击栅栏的砰砰声。

但头顶的威胁并未解除！那受伤的怪物更加狂怒，它不再试图从狭窄的管道口完全钻出，而是用粗壮的前肢和锋利的爪子，疯狂地抓挠、撕扯着竖井上方的岩壁和管道口边缘，大块的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它显然想扩大洞口，直接扑下来！

没有时间了！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林清源踉跄着站稳，甚至来不及看清栅栏缺口后的通道是什么样子，手中紧握的晶石碎片那点微弱的冷光，在急促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中疯狂摇曳。他强迫自己将几乎要炸开的恐慌压下，榨干最后一丝精神力，将“灵热视界”向通道深处探去！

模糊、扭曲的图像反馈回来。这是一条相对规整的圆形金属管道，直径比他们之前爬过的都要大，约有一米八左右，足以让人稍微直起点腰。管道内壁同样布满锈蚀和沉积物，但似乎干燥一些，没有那么多湿滑的苔藓。最重要的是，那股清新水汽的流动在这里变得清晰了许多，正沿着管道向前方流淌。但管道的走向……似乎并非一路向上或水平，而是带着明显的向下倾斜，并且在前方不远处就开始拐弯，消失在感知的尽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任何方向，只要远离身后的死亡，就是暂时的生路！

“向前！快！”林清源嘶哑地吼道，率先朝着管道深处冲去。他不再刻意压低脚步声，不再顾及隐匿。刺耳的警报已经响彻这片区域，所有的追猎者都被惊动，隐匿已毫无意义。现在拼的就是速度，就是在被合围之前，找到一线生机！

苏小婉紧跟在林清源身后，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她知道刚才如果不是林清源和王胖子，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她必须跑，用尽一切力气跑，不能成为拖累！她的“涟漪之眸”不再分散感知上下，而是全力集中在身后，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死死“盯”着栅栏缺口外那些冰冷煞气的动向，以及头顶岩层中怪物疯狂挖掘的震动。

王胖子是最后一个转身的。他顶住栅栏的肩膀传来阵阵麻木和刺痛，脚踝的伤势在刚才的爆发和狂奔中恶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拖着那条几乎要废掉的腿，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跟上林清源和苏小婉的步伐。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声响的铁栅栏，以及头顶不断落下的碎石和尘土，独眼中寒光凛冽。他知道，这栅栏挡不了多久。

三人冲入管道深处。脚下是滑腻的锈粉和干涸的沉积物碎块，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不时打滑。管道向下倾斜的角度增加了前冲的惯性，却也让人更难控制平衡。林清源手中的冷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区域，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仿佛巨兽的食道，不知通向何方。

身后的声响迅速被抛远，但并未消失。铁栅栏被暴力撞开的轰然巨响，怪物愤怒的咆哮，守卫急促的呼喝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紧紧咬在三人身后，并且越来越近！追兵显然也闯过了栅栏障碍，正在全速追来！

“前面左拐！”林清源的“灵热视界”捕捉到前方管道的转折，立刻出声提醒。他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维持“灵热视界”的消耗巨大，精神力如同快被抽干的水池，传来阵阵眩晕和刺痛。但他不能停下，不能关闭这双在黑暗中唯一能指引方向的眼睛。

三人踉跄着冲过拐角。拐角后，管道分岔了！左右各有一条看起来差不多的管道，直径略小一些，同样黑暗幽深。

“哪边？”王胖子喘着粗气吼道，声音在管道中回荡。他脚踝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步伐开始变形。

林清源猛地停下脚步，强行凝聚几乎要涣散的精神，将“灵热视界”投向两个岔路。左边的管道，能量流动更加滞涩，死气沉沉，尽头似乎被堵死了。右边的管道，虽然同样黑暗，但那缕清新水汽的流动却明确地指向其中！

“右边！”林清源毫不犹豫，冲向右边岔路。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右边管道不到十米——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混杂着岩石崩塌的巨响，从他们身后、刚刚经过的拐角处传来！紧接着是混乱的惨叫和某种重物碾压的恐怖声响！显然，追兵在拐角处遭遇了什么——可能是触发了残存的古老陷阱，也可能是那发狂的怪物追下来后不分敌我的攻击，或者是守卫为了阻止怪物而使用的激烈手段。但无论如何，这短暂的混乱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暂时阻断了最直接的追兵。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爆炸的冲击波沿着管道传来，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头顶簌簌落下更多的锈渣和灰尘。更可怕的是，林清源的“灵热视界”和苏小婉的“涟漪之眸”都同时感知到，除了身后那混乱的源头，在管道更上方、更深处的岩层网格中，有更多冰冷、有序的煞气反应被激活，正从多个方向，朝着他们大概所在的区域包抄、合围！警报已经将他们的位置大致暴露，血狱的守卫系统正在调动力量，织就一张更大的网。

他们就像掉进迷宫里的老鼠，虽然暂时甩开了身后的猫，但更多的捕鼠夹和猎人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不能停！继续跑！”林清源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嘶声喊道。爆炸带来的短暂安全假象必须无视，停留就是等死。

三人继续在黑暗中亡命狂奔。这条向右的管道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坡度变化毫无规律。内壁的锈蚀程度也各不相同，有些地方相对光滑，有些地方则布满了尖锐的锈蚀凸起和断裂的金属茬口，奔跑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划得皮开肉绽。王胖子因为脚伤，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身旁的林清源和苏小婉死死架住。

汗水早已浸透了三人破烂的囚服，混合着血污、灰尘和锈粉，粘腻地贴在身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扯着风箱，吸入的却是充满铁锈和尘霾的污浊空气。体力的透支让视野开始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身后的威胁，那无形中不断收拢的包围网，以及脑海中同伴的面孔、云芷前辈染血的衣角、清平茶馆微弱的月光……这一切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逼迫着早已超过极限的身体，继续向前，再向前。

“前面……好像有风？”苏小婉忽然喘息着说道。她的“涟漪之眸”对能量流动敏感，此刻察觉到前方管道深处的空气流动，似乎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不再像身后那样沉滞。虽然那风也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和霉味，但至少意味着可能连接着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林清源精神一振，努力将“灵热视界”向前延伸。果然，在管道前方大约三四十米处（这几乎是他目前感知的极限），管道的走向似乎到了一个尽头，那里不再是延续的管壁，而是一片模糊的、相对开阔的“空洞”，空气在那里形成微弱的涡流。水汽的流动也指向那里。

“加快速度！前面可能有出口！”林清源吼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变形。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榨出三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他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朝着那片感知中的“空洞”冲去。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几乎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王胖子的脚伤成了最大的障碍，他几乎是用膝盖和手臂在向上硬顶，暗银色的修补物质与粗糙的管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留下道道刮痕。

越来越近！前方的黑暗似乎不再是纯粹的浓墨，而是透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晶石冷光的、灰蒙蒙的底色。是光线！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在这绝对的管道黑暗中，无异于指路明灯！

空气的流动也更加明显，带着更复杂的味道——依旧是地下空间的阴湿霉锈，但似乎掺杂了一点点……难以形容的、类似化学制剂的淡淡气味？

林清源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此刻根本无暇细想。身后的管道深处，虽然那爆炸点的混乱暂时阻挡了追兵，但他能感觉到，其他方向的包围正在快速收紧，某种被锁定的冰冷感觉如同毒蛇，缓缓爬上脊背。

“看到光了！就在前面！”苏小婉也看到了那点灰蒙蒙的光晕，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

三人拼尽最后力气，爬上那段陡峭的坡道。坡道的尽头，管道并未完全终止，而是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竖直向上的金属管道的侧壁。这个竖直管道直径超过三米，内壁光滑，布满了陈旧的维护爬梯，向上延伸进深邃的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而在他们所在的侧壁开口对面，竖直管道的另一边，大约两人高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被厚重金属盖板封闭的通风口。那灰蒙蒙的微光和略显活跃的空气，正是从通风口盖板的缝隙中透进来的！

竖直管道底部，沉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杂物，隐约能看到一些枯骨和破烂的织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