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通关(2/2)

这只是暂时的。

“不要想大象”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无限越是压抑思考,潜意识就越会在空白中勾勒出那个轮廓。这就像一颗被压紧的弹簧,延迟爆发的威力只会更恐怖。

突然,无限的手指微微一颤。

罗小黑的身体瞬间僵硬。

无限的潜意识里,那些被强行切断的线索碎片——“不能看”、“不能想”、“名字是开关”、“克雷知道一切”——正在黑暗中自主重组。

无限没有主动思考,但他的神识太强了,强到他的本能正在自动拼图。

罗小黑感觉到了。

体内的记忆体开始像呼吸一样闪烁。

那是一种即将被唤醒的前兆。

(糟了……)

(压不住了……)

(师父太强了……他的本能正在绕过誓言……)

必须彻底转移!

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绝对安全、绝对荒谬、绝对不可能让师父联想到“渊”的解释!

(回潮启动。第九十九次。)

罗小黑跪在床上,大口喘息,鼻腔里涌出了温热的液体。那是频繁在短时间内撕裂时空造成的脑压过载。他快撑不住了。

每一次回潮,不仅消耗灵力,更是在消耗他的san值。他看着师父在眼前死了九十九次,被那个东西夺舍了九十九次。

无限太聪明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灵力原理是他无法理解的。只要罗小黑试图用“灵力学”、“空间学”或者“灵魂学”来解释,无限就能瞬间完成建模,进而触碰到那个概念的实体。

这是一场智者的诅咒。全知即全死。

罗小黑绝望地看着师父。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必须找一个……师父绝对无法理解,绝对无法联想到灵力,甚至荒谬到连那个古老的存在都听不懂的概念。

一个完全属于另一个维度的、人类的幻想逻辑。

罗小黑绝望地看着师父。

那股一直在支撑他的“英雄意志”,在第九十九次的死亡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不行了……)

(我做不到……)

(我想回家……)

那一瞬间,极度的疲惫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堕落的逃避念头。

他不想当什么大使,不想当什么内鬼,也不想救什么世界了。

他想逃。

不是逃回那个冰冷的厕所,而是逃得更远。

逃回很久以前。

逃回那个没有渊,没有黑雷,没有新会馆的日子。

逃回山新的家里。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午后的阳光洒在地板上,皇受懒洋洋地趴在窝里。他和山新盘着腿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握着震动的游戏手柄,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可乐。

那是他生命中早已逝去的、最“软弱”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候真好啊……)

(那时候唯一的烦恼,只是这一关怎么都打不过去……)

(那一关……)

罗小黑那已经混沌的大脑,突然在“逃避”的尽头,撞上了一个细节。

那一关。

那个让山新大呼小叫、让他抓耳挠腮的关卡。

那个关于“战场”与“传染病”的虚构故事。

故事里有一群士兵,他们身体强壮,装备精良,却因为说了一句母语而纷纷倒下。

因为那里有一种虫子。

一种只针对“声音”和“语言”的虫子。

罗小黑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逃避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战栗的狂喜。

这不就是吗?

这不就是现在的死局吗?

那份他想逃回去的“软弱”,那个被修仙者视为玩物丧志的“游戏”,竟然藏着破解古神诅咒的唯一答案!

而且,“虫子”是生物概念,“故事”是虚构载体。

这是唯一的盲区!

这是唯一的生路!

(回潮启动。第一百八十八次。)

时间倒流。

罗小黑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无限的手依旧停在半空,正担忧地看着徒弟:“小黑,你怎么了?”

罗小黑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无限,像是在盯着拆弹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在任何修仙者听来都无比荒谬的问题:

“师父……你听过……人类世界的那些……科幻故事吗?”

无限愣住了。

这位活了数百年、只会劈柴修炼的裁决者,完全没想到在如此沉重窒息的时刻,徒弟会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故事?”无限的思维出现了停滞。

就是这个停滞!

记忆体没有波动!它听不懂!它判定这是“无效废话”!

“就像……就像我在山新家里看到的那个故事。”

罗小黑语速极快,他在和师父的思考速度赛跑。

“那个故事里,有一种……‘声带寄生虫’。”

无限没有打断,他在倾听。他没有去思考灵力原理,因为他在试图理解什么是“科幻”。

安全。

“那种虫子,寄生在人的喉咙里。”罗小黑指着自己的喉咙,声音颤抖,“它平时在休眠。”

“但是,它被设定了‘特定的语言’。”

“只要宿主说出了那个‘特定的词’……”

“或者听到了那个‘特定的发音’……”

罗小黑看着无限,眼泪夺眶而出。

“……虫子就会醒过来。”

“它会吃掉宿主,也会吃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

“这就是那个……‘病毒’的机制。”

他说完了。

第一百八十八次的尝试。

他终于绕过了所有的灵力术语,用一个虚构的生物学比喻,完美地“侧写”了那个诅咒。

罗小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无限的眼睛。

体内的记忆体……

没有动静。

它没有被触发。因为在它的认知里,“寄生虫”是低等生物,“人类故事”是虚假的,与高贵的深渊概念无关。它傲慢地忽略了这个比喻。

无限沉默了。

他那颗拥有极致逻辑的大脑,正在快速拆解这个荒谬的比喻。

故事?寄生虫?特定语言?触发必死?

他不需要懂科幻。他懂逻辑。

他看向罗小黑那恐恐惧的眼神,又看向罗小黑指着喉咙的手。

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无限脑海中串联成线。

这不是比喻。

这就是现状。

罗小黑的体内,有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被那个“名字”(那个他不能问的存在)锁定了。

一旦说出那个名字,或者一旦无限用定心镜“看”到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就等于触发了那个“特定的发音”。

结果就是——死。

无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

他听懂了。

他也理解了克雷的存在。

为什么克雷知道一切却没事?因为克雷是外来的“入侵者”,她不是宿主。

而罗小黑……是那个被寄生的“母体”。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罗小黑要撒谎,要演戏,要推开他。

因为他是个行走的人肉炸弹。

而开关,就是“师徒间的坦诚”。

无限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满头大汗、几近虚脱的罗小黑。

他终于明白这个孩子背负着什么。他在背负着一个只要“说出口”就会毁灭师父的秘密。

无限缓缓地,将那只停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了罗小黑的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用灵力去探查,甚至主动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我明白了。”

无限的声音很轻,却如千钧之重。

“是那种‘虫子’,对吗?”

罗小黑拼命点头,泪水甩落在床单上。

“好。”

无限闭上了眼睛,遮住了那双洞察世间的金瞳。

“那就不说那个词。”

“不看那个虫子。”

他重新睁开眼,那里面不再有探究,只有无尽的、沉默的守护。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个‘语言’。”

第一百八十八次。

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