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s7.com(2/2)

写完,她合上本子,吹熄煤油灯。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微光,照在桌上的正品与仿品之间。

第二天一早,她在裁缝间门口支了块木板,上面贴着三张照片:一件女裤、一件罩衫、一件童装。每张下面都标着一行字:“此为本人亲手所制,特征如下。”旁边附了放大图,指着斜纹布条、折角标记和领口针法。

赵大妈路过看了一眼,立马明白了:“你是让大家自己认?”

“我不说谁对谁错。”秀芬把一件新做的罩衫挂在钩子上,“他们穿什么,买什么,是他们的事。但我做的东西,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钱婶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站在木板前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我昨天去供销社,听见两个女人在议论,说‘李师傅的东西也不过如此’。我就问她们:‘你们买的真是她做的?’她们答不上来。我说,真正的手艺,经得起细看。”

她转头看向秀芬:“你要不要我帮你作证?我见过你交到妇联的图纸,精细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

秀芬摇摇头:“不用你说是我做的,只请大家记住,真东西长什么样。”

中午,孙寡妇带来消息:“南巷老张家的儿媳今天去布店退了一条裤子,说穿上去像麻袋。老板不肯退,两人吵了起来。有人说,这种货色也敢叫‘李师傅出品’?”

秀芬正在剪布,听到这话,手没停,只说了句:“让他们吵去。”

下午,赵大妈又来了,这次语气不一样:“我刚从菜场回来,好几个街坊问我,说你是不是要开培训班?有人说,与其买外面那些烂货,不如跟你学点真本事。”

秀芬抬起头:“我没说要开班。”

“可大家这么传。”赵大妈坐下来,“还有人问,能不能合伙搞个缝补组,你牵头,我们出力,做成衣也好,改旧衣也罢,至少东西靠谱。”

秀芬没接话。她想起王专员说过的话——“组织培训,也算为街道妇女就业探条路”。那时候她只想自证清白,现在却发现,光澄清不够,得让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手艺。

她拿出纸笔,开始画一张新的说明图:左边是正品细节,右边是常见仿品的破绽。她画得极细,连针距多少、布条宽度几厘米都标清楚。画到一半,她停下笔,翻出记录本,把近三个月所有经她手的衣服列成清单,注明布料来源、制作时间、交付对象。

她决定做三件事:

第一,在院门口贴出“真品识别指南”,让街坊自己分辨;

第二,请赵大妈、钱婶、孙寡妇组成三人小组,凡是来找她改衣的,由她们见证流程,确保透明;

第三,等王专员来考察那天,当面汇报仿冒情况,请她帮忙界定合法经营边界。

她知道,个人手艺挡不住市场浑水。但她可以让人记住,什么才是值得信赖的东西。

晚上,她把图样铺在桌上,用顶针压住一角。煤油灯晃了晃,光落在“斜纹加固”那行字上,像盖了个看不见的印。

她伸手摸了摸那枚顶针,慢慢套回右手无名指。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赵大妈的声音:“秀芬!西街布店那摊子今晚收摊了,箱子都没搬完,好像被人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