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三月七(2/2)

三月七脸上露出茫然和痛苦的表情,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做了个睡觉的姿势,然后摊开手,表示一无所知。

“醒来就在这里了?而且处于这种……谁也看不见的状态?”格林结合她的肢体语言推测。

三月七用力点头,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求助。

“来到这里多久了?”

三月七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想了想,又苦恼地摇了摇头,最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大的圈,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苦涩表情。

格林明白了她的意思。

时间很长,长到难以计数,可能……以千年来计。

“一千年?还是感觉像一千年?”格林皱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三月七”的状态就更加诡异了。

三月七似乎被“一千年”这个词汇触动了,用力点头,双手抱住头,做出痛苦不堪的样子。

漫长的、无人可见、无法交流的孤独漂泊,足以将任何灵智逼疯。

此刻,格林心中已经对“幽灵三月七”的状态有了初步判断。

她这种“存在但不可见、不可交互”的特性,让他想起了流光忆庭那些忆者的手段。

他们可以提取、存储、甚至“删除”记忆片段,对于被“删除”了相关记忆的普通人而言,那段记忆对应的“存在”就是“看不见”的。

只有忆者主动将记忆“植入”或对方精神力足够强大、能抵御这种记忆干涉时,才能看见。

眼前这个“三月七”,就很像是一个被特殊处理过的、处于“记忆删除”或“记忆隔离”状态的记忆投影或意识残影。

不过,忆者的手段对格林这种级别的存在效果有限,所以他才能看见她。

但是……三月七会是流光忆庭的卧底吗?

格林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且不说三月七在匹诺康尼和已知情报中的表现与忆庭风格不符,单就眼下。

如果她是忆庭的人,明知格林刚刚在翁法罗斯外围灭杀了一队资深忆者,又怎么会主动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难道……是在之前与忆者的冲突或流光忆庭的其他行动中,三月七被波及了?

她的部分记忆或意识被某种忆庭的装置或法术意外捕获、剥离,然后被“存放”或“遗落”在了翁法罗斯?

这个推测似乎更合理一些。

翁法罗斯对忆庭有着特殊吸引力,他们在这里进行高风险实验或探查,发生意外导致“记忆污染”或“意识残片”滞留,并非不可能。

就在格林思索时,“幽灵三月七”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然后又指了指天空,比划出一个列车的大致形状。

格林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回去,回到星穹列车上,问自己能不能帮她。

“回去?”格林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冷酷的现实。

“恐怕不行。这个世界……进来了,就很难出去。至少,以你现在这种状态,不行。”

看到对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绝望,格林话锋一转。

“不过,你可以放心。很快,你的伙伴们——星穹列车的其他人,就会进来‘陪’你了。”

“幽灵三月七”猛地抬头,眼中重新亮起光芒,但又充满困惑。

她比划着,不明白格林的意思。

“具体的,你很快就会知道。”格林没有详细解释星穹列车正在接近的事实。他转而问道。

“你现在想跟着我,让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是吗?”

三月七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依赖和急切。

漫长的孤独之后,任何一个能看见她、能与她交流的存在,都是她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以是可以。”格林点了点头,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冰锥般刺向“幽灵三月七”那朦胧的身躯。

“不过,在这之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暗金色的秩序之光开始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而复杂的符文阵法,散发出净化与禁锢的气息。

“……我想先帮你,净化一下身上的‘污秽’。”

“幽灵三月七”愣住了,粉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解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

净化?污秽?什么意思?

然而,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嗡。

格林掌心的符文阵法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岳的秩序禁锢力场瞬间降临,将“幽灵三月七”那朦胧的身影牢牢锁死在原地。

她甚至连“动弹”这个动作都无法做出,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格林。

格林的眼神冰冷,声音也失去了刚才那仅存的一丝平和,变得如同寒铁般坚硬。

“你的伪装确实不错,情绪模拟得也算到位……但情绪波动太大了。”

他缓缓走近,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朦胧的躯壳,直视其最深处。

“而我……正好对情绪,非常敏感。”

自从天谴之矛融合了幻胧的核心,获得了【情绪熔炉】的能力后,格林对周围生灵情绪波动的感知就达到了一个极其敏锐的程度。

这不仅是吸收能量的需要,更成为一种战斗直觉和侦察手段。

在最初见到这个“幽灵三月七”时,他确实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巨大的震惊、茫然、孤独、以及看到他后的希冀与警惕。

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符合对方应有的反应。

他也曾以为是三月七本身的警惕心。

但是,当他表示可以带着她、并告诉她真相时,按照他对真正三月七性格的了解,这种警惕情绪应该会迅速消减。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当他答应带着她并准备解释时,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深层次的、根植于存在本身的警惕与戒备,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深沉了。

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在猎人收起弓箭的刹那,肌肉反而更加绷紧,随时准备暴起或逃离。

这绝不是那个单纯的、有些冒失的三月七会有的反应。

这股异常的、与表面情绪不协调的警惕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让格林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当他提出“净化污秽”时,对方表现出的警惕是真实的。

一切伪装,在格林那源自幻胧的、对情绪本质的洞察力面前,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所以。”

格林停在距离被禁锢的“幽灵三月七”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暗金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天谴之矛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后的通牒,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入对方的意识深处。

“是你自己出来……”

“……还是让我,亲手把你从这具可怜的外壳里,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