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送别（一）（2/2）

“……我爷爷没事吧？”

“老人家没事，我们的人已经接到他，正在前往这里。”

边海洁闻言，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离开指挥室。而镇海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

边海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背脊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却驱不散心口那片滚烫的钝痛。

她原本以为自己刚刚在指挥室里已经哭够了，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想抬手擦掉，可泪水越擦越多，最终她放弃了擦拭，开始嚎啕大哭。

这些天与母亲的回忆涌上心头：一起生活，一起逛街，一起去见了爷爷……这些记忆明明是如此的温暖，可此时却像是破碎的玻璃般，越是回想，越是刺痛她的内心。

“为什么啊……”她的哭声里裹着浓重的鼻音，像被水泡透的棉絮，“走了那么久都不回来，一回来就做那么多事……”

她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发颤：“既然要走，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觉得好像又有妈妈了啊……”

明明她已经适应了只有爷爷和自己的生活，适应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适应了生病时自己去看医生，适应了过年时看着爷爷对着爸爸妈妈的照片发呆，然后假装没看见他偷偷抹眼泪。

她甚至在这种情况下都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指挥官学院，并打算要延续父母的道路，把对他们所有的想念和脆弱，都埋藏在心底，然后沿着既定的轨道，一步步走向那个她早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可母亲回来的这些天，她的伪装，她的坚强，就像是被泡进温水中的糖块，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硬壳泡得发酥，融化。

然后在露出里面软得一捏就疼的芯时，又被现实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连无所不能的导师都没办法解决的局面，她除了哭泣与接受，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母亲接受了，海事局接受了，就连她最担心的爷爷好像也接受了，那她就算再不情愿，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宣泄完情绪后，边海洁选择了接受现实。

扶着门框站起身，膝盖还残留着久坐后的麻木，膝盖处的布料被泪水浸得发硬，蹭过小腿时带着粗糙的触感。

她来到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最后一点黏腻的泪痕。脸上那片眼泪流尽后留下的痕迹被冲洗干净，紧绷的皮肤渐渐舒展开来，倒比刚才哭红的样子顺眼多了。

时间也不早了，爷爷也该到了。

整理好情绪，和爷爷汇合，然后一起出发，前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这是她这个女儿现在唯一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