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人(2/2)
四周顿时哗然。有人嗤笑,有人质疑,更有人大声呵斥:“哪来的江湖术士,快滚开,别耽误正经治疗!”此类反应折射出公众对中医的复杂心态:一方面渴望替代疗法带来的奇迹,另一方面又深受科学主义话语影响,对非标准化医疗手段抱持怀疑。
叶晨峰霍然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刚才这位‘专家’已经判了死刑!既然你们信他,那就等她断气好了!现在谁要是觉得自己能救,站出来!动手啊!”这是一次对群体理性的挑战,迫使人们直面选择的本质:是在权威面前被动接受死亡,还是给予另一种可能性以尝试的机会?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那些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是啊,既然已经“没救”了,为何还要阻止最后一丝希望?这种沉默,是一种集体良知的觉醒,也是对“唯一正确知识”垄断地位的无声质疑。
唯有老人颤抖着抓住叶晨峰的衣角,眼中燃起微弱的火光:“小哥……求你……试一试……我把她的命交给你了……”这是一种彻底的信任交付,超越了契约关系,回归到医患之间最原始的情感联结。
叶晨峰低头看着老人皲裂的手掌和满是期盼的眼睛,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躺在破庙里高烧不退,也是这样一个陌生的老郎中,用一根银针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医者仁心”——它不在于头衔高低,而在于是否愿意在无人伸手时,毅然迈出第一步。
“好。”他轻声道,“我救她。”
他俯身而下,取针、捻指、运力,手法行云流水。第一针落于“内关”,属手厥阴心包经,主治心痛、心悸、晕厥;第二针刺入“神门”,为心经原穴,可安神定志、缓解焦虑;第三针直透“百会”,位于巅顶,乃诸阳之会,升阳举陷、醒脑开窍。每一针落下,配合特定的提插捻转手法,调节经气运行,恢复脏腑功能。当最后一针扎入“人中”时,奇迹发生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胸口缓缓起伏,紧接着,一声虚弱的咳嗽撕开了死寂。
“咳……奶……奶……”
少女睁开了眼睛。
全场震惊,鸦雀无声。这不是戏剧化的夸张,而是真实发生的生理逆转。从神经反射的角度看,针刺刺激特定穴位可通过脊髓-脑干通路激活网状上行激动系统,促使意识恢复;从能量代谢角度看,针灸可改善局部微循环,提升组织供氧水平,帮助中枢神经系统摆脱抑制状态。
康伟忠僵立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叶晨峰只是轻轻拔针,收包,扶住摇晃的少女,淡淡说道:“送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调养一阵就好。”这句叮嘱体现了一位真正医者的清醒:传统疗法可应急救命,但后续仍需现代医学支持,二者并非对立,而应互补。
老人老泪纵横,想要磕头致谢,却被叶晨峰一把拦住。
“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句话朴素无华,却蕴含深远意义:医术不应成为谋利工具,而应回归服务生命的本源。真正的专业精神,不在舞台上的光环,而在无人注视处的坚守。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如潮水退去。有人开始低声谈论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有人说他是隐世高人,也有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碰巧蒙对了。但只有康伟忠知道,那一套精准无比的针法,绝非寻常江湖郎中所能掌握——那是一种融合了经络理论、临床经验与身心合一技艺的高度专业化操作,背后是多年苦修与无数病例锤炼的结果。
这场突发事件,不仅是一次生命的救援,更是一场关于医学本质的深刻思辨:在技术至上与人性关怀之间,在制度权威与个体智慧之间,在怀疑与信任之间,我们究竟该如何定义“治病救人”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