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和亲的筹码与王座的叹息(1/2)
七月初七,胥国王都,邺都。
王宫深处,御书房内的灯烛已经连续三夜没有熄灭。
宇文渊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前堆叠着从各地送来的急报。他的手指在最后一份情报上摩挲着,纸张边缘已经被揉搓得起了毛边。那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却重如千钧:
“六月廿九,邢国新田陷落,邢襄伏诛于正德殿前。庞煖五万大军覆灭于狼牙岗,庞煖自刎。邢国已亡。林凡部将赵武分驻新田及周边城池。柴狗所部在返回镇荒城的途中清剿所欲残敌。”
字迹工整,是内卫密探用特殊的药水写成,在烛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错了……”宇文渊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空洞,“难道……朕真的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王宫的后花园,夜色中依稀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两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夏夜,他第一次听到“林凡”这个名字。那时林谷还只是黑水河边的一个流民聚落,靠着些奇技淫巧勉强生存。
“不过是个会点工匠之道的野人。”当时他是这么对群臣说的。
那个“野人”如今已经坐拥五城之地,灭了称雄北地百余年的邢国。二十万邢军,在林凡的军队面前如同纸糊。落凤坡、新田、狼牙岗……一场场战役的名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
最让他心惊的,是林凡用兵的方式。
绕过边境大军,直取王都——这种战法在兵书上不是没有记载,但真正能实施成功的少之又少。需要怎样的情报支撑?需要怎样的行军能力?需要怎样的士兵意志?
“陛下。”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是老太监高良的声音,“该用晚膳了。”
“进来。”
高良端着食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几样精致的菜肴摆在桌上。他偷眼看了看宇文渊的脸色,试探着说:“陛下,您已经三天没好好用膳了。龙体要紧啊……”
“高良。”宇文渊没有转身,依然望着窗外,“你说,朕当初若是不与林凡为敌,今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高良的手一抖,差点打翻汤碗:“陛下……陛下何出此言?那林凡不过是一介草莽,侥幸得了些奇技,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侥幸?”宇文渊终于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一次是侥幸,两次是侥幸,灭了一个国家也是侥幸?高良,连你也要对朕说这些虚言吗?”
“奴才不敢!”高良扑通跪倒,额头抵地。
宇文渊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是啊,所有人都只会说他想听的话。两年前,朝臣们说林凡不足为虑;一年前,说林谷迟早内乱;半年前,说邢国十万大军定能踏平镇荒城。现在呢?现在他们还会说什么?
“传旨。”他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明日辰时,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入宫议事。不得告假。”
“奴才遵旨。”
高良退下后,宇文渊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密报上。那是关于瑶光公主的。
他的幼女,宇文瑶。今年刚满十七岁。
两年前,她还是个喜欢在御花园扑蝶、缠着兄长们讲故事的小姑娘。现在呢?现在她整日待在匠造处的工坊里,脸上沾着煤灰,手上全是烫伤和水泡。是他亲自下的旨,让她去研究林凡的那些“奇技”。
起初只是好奇,想看看那些能飞上天的“孔明灯”、那些能爆炸的“火药”到底是什么原理。后来,当林凡的势力越来越强,这种好奇变成了急迫。他需要林凡的技术,需要那些能改变战争规则的武器。
于是瑶光从公主变成了工匠。从最初的兴趣盎然,到后来的疲惫不堪,再到如今的……麻木。
密报上说,公主昨日在试验新配方的火药时,差点炸伤自己。她的侍女说,公主已经连续十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宇文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瑶光小时候,有一次爬到御书房的桌子上,弄翻了他的砚台,墨汁洒了一地。他假装生气,小姑娘就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父皇不生气,瑶儿给父皇磨墨。”
那时的瑶光,眼睛亮得像星星。
而现在……
“瑶儿,别怪父皇。”他低声说,“这江山,总要有人来守。”
七月初八,辰时。
胥国王宫,宣政殿。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大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什么事——邢国灭亡的消息已经在邺都里传开了,尽管朝廷还没有正式公布,但各种小道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陛下驾到——”
宇文渊穿着正式的朝服,在御座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在几位重臣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内政大臣傅云舟,年过六旬,三朝元老,此刻垂着眼皮,看不出表情。
兵部尚书赫连雄,羌戎族人,是宇文渊为了笼络羌戎势力特意提拔的,此刻眉头紧锁。
还有其余各部尚书、将军、言官……林林总总上百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值得玩味。
“诸位爱卿。”宇文渊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邢国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听说了。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议一议,我胥国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兵部尚书赫连雄出列:“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边境防务。林凡既然能绕道突袭邢国王都,难保不会对我胥国用同样的手段。臣建议,立即增兵北境,尤其是曲沃方向。另外,与羌戎的盟约也该加紧推进……”
“赫连大人。”内政大臣胥文缓缓开口,“增兵?钱从哪来?粮从哪来?为了支持邢国攻打林谷,国库已经掏空了三分之一。今年春汛,南方三郡受灾,赈灾的钱还是从内帑里挪的。再增兵,百姓就要造反了。”
“胥大人此言差矣!”一位武将出列,“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际!林凡灭了邢国,下一步就是我胥国!此时不备战,难道等林凡打上门来再准备吗?”
“备战备战,你们武将就知道备战!”户部尚书忍不住了,“你们知道养一个兵要多少钱吗?你们知道边军欠饷已经三个月了吗?再增兵,户部拿不出钱!”
“那就加税!”
“加税?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你再加税,是想逼出第二个林凡吗?”
大殿里吵成一团。
宇文渊冷冷地看着。这就是他的朝臣,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真到了危急关头,首先想到的还是各自的利益。
“够了。”他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墨尚书。”宇文渊看向工部尚书,“林凡的那些技术,匠造处研究得怎么样了?”
墨衍出列,躬身道:“回陛下,火药配方已经基本破解,威力虽不及林凡所用,但已堪使用。火枪的制造……还有困难。主要是枪管和燧发机构,精度要求太高,工匠们暂时做不出来。另外,林凡军中所用的那种能连发的‘机枪’,更是毫无头绪。”
“两年了。”宇文渊说,“两年时间,只破解了一个火药?”
墨衍额头冒汗:“陛下恕罪。林凡的技术……与我们所知的工匠之道完全不同。他用的是一种……体系。从材料、加工、到装配,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标准。我们仿制出的火枪,要么炸膛,要么打不准,而且造一支枪的时间,足够林凡那边造十支。”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永远追不上?”
“臣……臣不敢断言。”墨衍硬着头皮说,“但以目前匠造处的能力,恐怕……还需要时间。”
“时间。”宇文渊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林凡会给朕时间吗?”
大殿里又陷入沉默。
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臣出列了。是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颜回。他是胥国文臣的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陛下,老臣有一言。”颜回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既然战不可胜,技不能及,何不改弦更张?”
“颜爱卿的意思是?”
“和。”颜回吐出这个字,“与林凡议和。”
大殿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颜大人!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赫连雄怒道。
“赫连大人。”颜回平静地看着他,“你告诉我,如果我们现在与林凡开战,胜算几何?需要多少兵力?多少粮草?多少时间?战后,胥国还能剩下什么?”
赫连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臣知道,这话不中听。”颜回转向宇文渊,深深一躬,“但陛下,为君者当审时度势。两年前,林凡初起,我们不屑;一年前,林谷壮大,我们轻视;如今,邢国已灭,我们还要装作看不见吗?”
他直起身,声音提高:“林凡不是普通的反贼。他有技术,有军队,有治理能力。新田城破后,他不抢不杀,开仓放粮,安抚百姓。这样的人,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就不要与他为敌。既然打不死……”
“那就只能和。”宇文渊接过了话。
“陛下圣明。”颜回说,“而且,这个‘和’,不能是简单的停战协定。林凡这样的人,不会满足于一纸空文。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一个能让他暂时停下脚步的条件。”
宇文渊盯着他:“什么条件?”
颜回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联姻。”
大殿里炸开了锅。
“联姻?让皇室公主下嫁一个反贼?!”
“颜回!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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