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方丈(2/2)

画舫内其余几人闻言,也纷纷点头,这同样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窦。如此惊天秘闻,若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和尚口中道出,其可信度与背后的风险,实在令人难以安心。这不敬是个出家人,出了事儿往深山里一躲也就是了,他们大半家业在洛阳,可经不起折腾。

不敬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刘施主所虑,实乃人之常情。此等旧事,若论其分量,确实大过九重天阙,关乎社稷根本。然而,若论其当下之‘隐’,却早已随那二十载悠悠岁月,一同隐入了滚滚红尘的尘埃之中。时光流转,沧海桑田,何事不可被光阴埋葬?何事不可被后人遗忘?若论其‘显’也绝非什么天大的隐秘。况且,当年亲历其事、知晓内情之人,如今尚在人间的,也绝非寥寥。无论是朝堂中枢的深宅大院,还是佛门清净的古刹经阁,对此事的始末,皆有其或明或暗的记载。纸墨虽无声,却能承载千钧之重。”

不敬看着已经入了神的众人笑了笑道:“这期间更有一桩人所共知、却又常被忽略的铁证,那便是当今圣上,与这位禅位于他的皇兄之间,那份手足之情,竟深厚得远超世人想象。”

不敬言语中流露出几分感慨。

“当年那位皇兄甫一落发出家,遁入白马寺青灯之下,宫中的赏赐便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其丰厚程度,远超寻常藩王礼遇。这绝非简单的‘安抚’,而是天子拳拳心意。此后经年,直到如今,圣上更是年年降旨,恭请这位杧慧大师入宫,名义上是‘讲解佛法,启悟圣心’,实则不过是九五之尊欲借此机缘,与这位情深义重、却已身在方外的皇兄,一叙天伦,稍解思念之苦罢了。”

“这些行径,在江湖草莽眼中,或许是深藏宫闱的秘辛。但在佛门高僧看来,在那些沉浮宦海、耳目通天的朝堂大员眼中,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常情’!”

“刘施主,你可知为何凡有官员奉旨入洛,履新述职,其第一件要务,并非拜谒上官,也非体察民情,而是必先沐浴焚香,诚惶诚恐地踏入那白马寺山门,于佛前虔心祷告?”

“可不是因为他们各个都笃信佛法。他们拜的,岂止是泥胎金身的菩萨?他们拜的,更是那端坐于方丈禅房之中,与当今天子有着千丝万缕、至亲手足之情的杧慧大师。这些官场中人,心思剔透如琉璃。所求者,未必真是指望这位方外之人能在圣驾前为自己美言几句,得个锦绣前程;他们所惧者,唯恐在这位看似超然、实则举足轻重的大师心中,留下半点不良印象。须知枕边风可畏,这‘方丈风’,若吹进紫宸殿内,其分量,又岂是等闲?”

言及此处,不敬小和尚脸上那惯有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首次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惊叹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感慨命运的无常与人心的叵测。

“只是……只是小僧万万不曾想到!这位本应青灯古佛、了断尘缘的杧慧大师,其身世固然惊世骇俗,却也只是其一。更令人瞠目者,他竟在这千年帝都、龙盘虎踞的洛阳城中,不声不响,已然经营出如此一番惊人事业!这份手段,这份心志,这份身在方外却搅动风云的魄力,当真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