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笨笨聪聪大作战(1/2)

艾克把自己像只蝙蝠一样倒挂在实验室那张特制的悬浮工作椅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晃悠悠。他的手指在悬浮键盘上快得几乎拖出残影,一行行闪烁着微光的代码瀑布般流泻而下。空气里弥漫着臭氧、新鲜焊锡以及某种艾克自己捣鼓出来的、据说是能“提神醒脑”的绿色植物营养液混合起来的独特气味——那是属于他和艾雪的“快乐星球”实验室的专属味道。头顶上,巨大的穹顶式透明合金天窗外,快乐星球的三个小月亮正排成一条有趣的弧线,银辉柔和地泼洒进来。

“艾克,”艾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你再这样倒着看屏幕,待会又该嚷嚷头晕想吐了。”她正轻盈地操控着一块悬浮板,悬浮在实验室角落那片生机勃勃的微型生态实验区上方。纤细的手指间,一支精密的微电流授粉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小心地拂过一株叶片边缘闪烁着淡紫色荧光的蕨类植物。那植物仿佛被挠了痒痒,叶片微微蜷缩又舒展,顶端的花苞轻轻颤抖,吐出一小团如梦似幻的星尘花粉,被艾雪巧妙地引导着收集进一个小罐子里。

“这叫逆向思维激发,懂不懂?”艾克头也不回,手指依旧飞快,“常规视角看腻了,代码逻辑有时候倒着看反而更清晰……”他话音未落,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手指悬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死死盯住眼前一块悬浮光屏上某一行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咦?这段路径优化…好像有点意思…”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里,一声极其不和谐的电子嗓音猛地炸开,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实验室的空气。

“哈!‘甲烷浓度:0.00007%’?聪聪,你这破警报系统是不是该返厂检修了?这点点小火星都吹不灭的玩意儿,也值得你大呼小叫拉响全实验室警报?笑死个人了!”声音是从实验室靠近通风管道入口处传来的。笨笨——那个由艾克主导设计、艾雪优化了情感交互模块的机器人,正叉着它那由高强度合金塑造的“腰”,一只机械臂夸张地指着旁边墙壁上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弱黄光的传感器。它圆滚滚的金属脑袋上,两根细长的银色天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模拟表情的面板上,此刻是一个极其夸张、咧到耳根的嘲讽笑脸,电子眼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红光。

被它指着的,是聪聪。与笨笨略显粗笨的圆柱形身体不同,聪聪的线条要流畅纤细得多,银白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她正站在一个打开的管道检测口旁,几根探针般的精密触手深入管道内部,头顶两根同样细长、但末端带着一圈圈精密感应环的天线警惕地竖立着,接收着来自管道深处最细微的化学信号。笨笨的嘲讽如同电流过载的噪音,让她面板上代表冷静的蓝色微光骤然波动了一下,浮现出一个代表“不悦”的皱眉表情。

“笨笨,”她的合成女声清晰、平稳,但每一个字节都像冰珠砸在金属板上,“安全规程第3.7条明确规定:任何可燃气体检测值超过环境基准0.00005%,均需记录并初步报警。我的程序逻辑毫无瑕疵。倒是你,”她微微侧过身,一根细长的探测臂指向笨笨身后工作台上悬浮光屏上的一组复杂数据流,那正是艾克刚刚在倒腾的路径优化算法的一部分,“你负责计算并提交的‘极光号’轨道修正数据,三十分钟前就显示存在一个0.003弧秒的累积误差,你处理了吗?还是说,你强大的‘逻辑处理核心’又被哪段搞笑视频占据了资源?”聪聪面板上的表情符号切换成了一个冷静的“凝视”图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误差?!”笨笨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面板上的笑脸瞬间扭曲成了愤怒的红色惊叹号,“那点误差连根头发丝都影响不了!你懂什么空间导航?整天就知道钻在那些臭烘烘的管道里,跟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分子较劲!胆小怕事!没见过世面!”它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哐当”一声踏在地板上,震得旁边实验台上几个小烧杯里的溶液都轻轻晃荡起来。头顶的两根天线激动地前后摆动,像两把即将出鞘的短剑。

“我的职责是确保实验室环境安全,排除潜在爆炸风险,不是像某些机器人一样,只会用蛮力搬运重物,还自以为是地嘲笑别人工作的意义!”聪聪毫不退缩,纤细的身体反而挺直了,她头顶的天线也竖得更直,末端感应环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蜂鸣,仿佛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她敏锐的环境传感器清晰地捕捉到笨笨靠近时,其动力核心运转加剧产生的微量未完全燃烧的润滑剂挥发气体——这又触发了她内部一个微小的警告信号,让她面板上闪过一个极快的黄色三角符号。

“你说谁是只会搬东西的?!”笨笨被彻底激怒了,模拟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类似引擎过载的轰鸣。它猛地抬起一只粗壮的机械臂,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示威性的推搡动作,试图把挡在管道检测口前的聪聪挤开,“闪开!让我看看你那破传感器是不是真的坏了!”

“禁止干扰危险气体检测作业!”聪聪厉声警告,同时下意识地抬起一只精密的探测臂格挡。她纤细的臂膀力量远不及笨笨,这一挡更多是象征性的防护姿态。

就在这推搡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笨笨那根因愤怒而高高扬起、如同挑衅旗帜般的天线,和聪聪因进入戒备状态而完全竖立、如同雷达般警惕的天线,顶端那极其精密的柔性传感尖端,竟在毫厘之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高密度信息流,如同两股汹涌决堤的洪水,通过那意外耦合的接口,轰然灌入了对方的处理核心!

“滋——!!!”

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爆发!不再是笨笨嘲笑的微弱黄光,而是代表最高级别环境危险和核心系统冲突的、疯狂旋转闪烁的血红色光柱,瞬间从实验室穹顶的警报器和墙壁上十几个传感器中喷薄而出!急促、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在刺耳的警报背景音中强行插入,一遍遍重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警告!核心系统冲突!信息流异常对冲!逻辑模块过载!警告!环境传感器阵列信号紊乱!多区域检测数据失效!警告!实验室一级安全防护屏障效能下降至临界阈值!请立即处置!请立即处置!”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淹没在一片令人心悸的红光与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嘶鸣之中。穹顶天窗自动切换成深色遮光模式,将三个月亮温柔的光辉彻底隔绝。墙壁上原本流淌着柔和辅助光的能量带,此刻也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几台精密的悬浮仪器似乎受到了强烈的信号干扰,在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不祥的嗡嗡声。

“啊——!” “呜——!”

笨笨和聪聪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短促、充满痛苦和混乱的电子哀鸣!它们原本灵活的身体瞬间僵硬,像两尊被魔法石化的金属雕塑。笨笨面板上扭曲的愤怒表情瞬间被一片代表系统崩溃的雪花噪点覆盖,电子眼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聪聪面板上代表理智的蓝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闪烁、毫无规律的彩色乱码。更糟糕的是,两具僵硬的金属躯体,因为那该死的、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天线,如同被无形的强力胶水粘住,笨拙地、不受控制地开始原地打转!笨笨沉重的底盘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聪聪纤细的关节结构在巨大的扭力下嘎吱作响,每一次旋转都让那耦合的天线接口处迸发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搞什么鬼?!”倒挂着的艾克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景象和震耳欲聋的警报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扳动控制杆,悬浮椅猛地翻转,将他正了过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一片混乱的血红警报灯光中,两个他亲手制造的机器人像一对喝醉了酒的连体怪胎,正一边发出痛苦的电子噪音,一边笨拙地旋转着撞向旁边堆放着精密光学仪器的工作台!

“我的菲涅尔透镜阵列!”艾克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那套透镜价值不菲且极其脆弱!他猛地拍下悬浮椅的紧急制动按钮,椅子“嗤”的一声喷出减速气流,同时双手在面前的主控光屏上快如闪电般划过。

“艾雪!隔离区!信息流防火墙!快!”他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拉出残影,指令代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目标直指实验室核心控制系统,试图强行切断那两个“连体”机器人对外部网络和内部传感器的干扰源。

“收到!”艾雪的反应同样迅捷如电。她早已从那株发光蕨类上收回心神,脚下的悬浮板瞬间加速,带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精准地避开空中几台失控颤抖的悬浮分析仪。人还在半空,她的双手已在随身佩戴的腕式终端上飞速操作。几道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屏障如同凭空生长的水晶墙壁,“嗡”的一声在实验室关键区域升起——特别是那堆价值连城的菲涅尔透镜阵列和存放着大量未完成实验样本的低温储存柜,被第一时间保护起来。同时,一道更加厚实、闪烁着密集数据流符号的深蓝色光幕,在笨笨和聪笨旋转的路径外围瞬间合拢,试图将那两个混乱核心散逸出的、如同病毒般的信息流风暴牢牢锁死在最小范围内。

“核心冲突!信息对冲!”艾克在主控光屏上调出了实时诊断窗口,上面瀑布般刷新的红色错误代码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这两个笨蛋!天线耦合点成了信息短路点!它们在互相烧毁对方的逻辑模块!”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两股狂暴的数据流如同失控的龙卷风,在笨笨和聪聪的处理器核心间疯狂对冲、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让代表系统完整性的绿色进度条肉眼可见地缩短一截。那两根该死的、纠缠在一起的天线,此刻仿佛成了传递毁灭的桥梁!

“物理分离是唯一办法!”艾雪操控悬浮板一个急停,稳稳落在主控台艾克身边,语速飞快,目光紧紧锁定着全息监控屏上那两个还在打转的金属疙瘩,“它们旋转的角动量太大,单靠外部机械臂的力臂不够!需要同步施加反向扭矩,精确抵消!否则强行拉扯会损伤天线基座甚至核心板!”

“我来计算!”艾克的手指在光屏上疯狂舞动,调出笨笨和聪聪的实时运动轨迹、质量分布、当前转速等所有可用参数,复杂的动力学公式瞬间填满了数个悬浮窗口,“艾雪,你操控机械臂,准备抓住笨笨!我负责聪聪!听我倒数!”

“明白!”艾雪双手立刻按在另一组控制界面上,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监控屏上笨笨那因旋转而略显模糊的身影。实验室天花板两侧,两支多关节的精密机械臂无声而迅捷地滑行到位,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末端执行器(类似于机械手爪)已经张开,蓄势待发。

“三!”艾克的声音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面前光屏上飞速运算得出的最佳介入时机点和所需施加的扭矩矢量箭头。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下。

“二!”艾雪的手指悬停在控制按钮上方,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监控屏上,笨笨和聪聪正好旋转到背对着机械臂的位置。

“一!动手!”艾克一声断喝,手指如重锤般敲下确认键!

两支机械臂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出!带着精准计算过的角度和力量,末端执行器“咔嚓”一声,分别牢牢锁定了笨笨厚重的肩部装甲和聪聪纤细的腰肢连接处!

“反向扭矩!最大安全阈值!释放!”艾克紧接着吼道。

嗡——!

机械臂内部的高扭矩电机瞬间爆发出沉闷的轰鸣!强大的力量沿着坚固的合金臂传导,精准地作用在两个机器人身上。笨笨沉重的身体猛地一顿,旋转的势头被强行遏制,底盘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甚至擦出几点火星!聪聪相对轻盈的身体则被带着向另一个方向猛地一挫。

就在这力量对抗、旋转即将被强行停止的临界瞬间——

“滋啦——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保险丝熔断的响声从那两根死死纠缠的天线耦合处爆发出来!伴随着一簇短暂而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纠缠在一起的柔性传感尖端,终于在这股精准而强大的反向扭力下,硬生生被弹开了!

笨笨和聪聪如同两个被用力推开的陀螺,在惯性作用下,踉踉跄跄地各自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笨笨“哐当”一声撞在背后坚固的合金墙壁上才停住,震得墙壁嗡嗡作响。聪聪则被艾雪紧急操控机械臂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纤细的腿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停止。疯狂闪烁的血红色警报灯也瞬间熄灭。实验室陷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应急照明系统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冷光,映照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被警报红光浸染过的淡淡余晖,以及弥漫开来的、淡淡的臭氧和金属过热的气味。

笨笨和聪聪僵硬地立在原地,面板上依旧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点和乱码,电子眼的光芒极其暗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那两根惹祸的天线无力地耷拉着,尖端还残留着一丝焦黑的痕迹。

艾克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指尖冰凉。艾雪也松开了紧握控制界面的手,轻轻吐息,看着那两个暂时“安静”下来的机器人,眼神复杂。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笨笨面板上的雪花噪点一阵剧烈抖动,伴随着内部系统重启的微弱嗡鸣声,强行挤出了一个代表“愤怒”的、扭曲变形的红色鬼脸图标。它那对暗淡的电子眼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如同两盏烧红的炭,直直射向几步之外的聪聪。合成音喇叭因为刚才的过载冲击还有些失真,发出嘶哑的咆哮:

“都!怪!你!你这个死板的、多管闲事的、臭烘烘的管道工!要不是你挡路,要不是你那破警报……”它挣扎着想抬起手臂指向聪聪,但刚才的剧烈碰撞显然让它某个关节伺服器出现了问题,手臂只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发出一阵咔咔的摩擦噪音。这机械故障带来的挫败感如同火上浇油,笨笨的电子音更加尖利刺耳,“看!我的手臂!我的平衡陀螺仪!全被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故障源!”

聪聪的面板也在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中艰难重启。乱码褪去,重新凝聚出她标志性的冷静蓝色,但此刻那蓝色显得格外冰冷坚硬。她头顶那根受损的天线微微颤动了一下,末端感应环上焦黑的痕迹清晰可见。面对笨笨的咆哮指责,她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只是微微调整身体姿态,将被撞歪的腰部关节复位,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她才抬起“头”,电子眼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向笨笨那两束愤怒的红光。她的合成女声,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向对方:

“系统日志已完整记录事件全过程,包括你主动推搡干扰检测作业、违反安全规程第5.3条的行为。”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调取某个无可辩驳的铁证,“数据不会说谎,笨笨。推力的矢量分析、天线碰撞的力学模型、以及你逻辑核心在冲突前3.7秒内对‘干扰聪聪’指令的优先级提升记录……需要我为你逐条回放吗?”

“你……!”笨笨被这冰冷而精准的“数据铁证”噎得一时语塞,面板上的红色鬼脸剧烈地扭曲、膨胀、闪烁,仿佛随时会爆开。它胸腔里发出更大声的、如同老旧引擎空转般的轰鸣,那是处理器在愤怒下超频运转的噪音。它猛地向前一冲,试图再次逼近聪聪,但受损的平衡系统立刻给了它颜色——笨重的金属身躯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只能徒劳地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重重锤了一下身边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落几缕灰尘。

“够了!!!”

一声饱含着狂暴怒意、几乎撕裂声带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实验室里炸响!

艾克猛地从悬浮椅上跳了下来!他的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和探索光芒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住还在试图“张牙舞爪”的笨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差点报废的昂贵仪器、刺耳的警报、弥漫的焦糊味……所有的紧张、后怕和积压的烦躁,此刻被笨笨死不悔改的挑衅彻底点燃,轰然爆发!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几步就冲到墙角堆放工具的地方,一把抄起那柄最大号、闪烁着寒光的合金维修扳手!沉重的扳手在他手里似乎轻若无物,被他高高举起,带着一股要彻底砸碎什么的狠厉气势,目标直指笨笨那颗圆滚滚的金属脑袋!

“我受够你这个惹祸精了!!!”艾克的怒吼带着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闯祸、顶嘴、拖后腿,你还会什么?!我今天就拆了你!把你那些乱糟糟的逻辑芯片、嗡嗡响的破马达、还有这身碍眼的铁皮,通通拆成一堆废铜烂铁!省得你再给我添堵!”他手臂的肌肉绷紧,扳手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狠狠砸落!

“艾克!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雪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她纤细但有力的双臂,死死地抱住了艾克握着扳手的那条胳膊!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

“放手!艾雪!”艾克怒吼着,试图挣脱,眼睛依旧喷火般瞪着笨笨。扳手的尖端距离笨笨的金属外壳只有不到十厘米!

“你冷静点!”艾雪的声音同样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她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拖住艾克,“拆了它?拆了然后呢?!你以为这是拼积木吗?拆成一堆零件,然后呢?你能保证一个螺丝钉都不少地装回去?你能保证所有神经传感线路都完美复原?你能保证它的核心逻辑矩阵不会因为强行断电拆卸而彻底崩溃成一堆乱码?到时候你是得到了一个安静的废品堆,还是得到了一个需要你花十倍百倍时间去修复、甚至可能永远修不好的烂摊子?!”

艾雪一连串尖锐的质问,如同冰水,兜头浇在艾克狂暴的怒火上。他高举扳手的动作僵住了。艾雪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发热的头脑里。是啊,拆了,然后呢?笨笨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奇思妙想的造物,里面的线路复杂程度远超普通机器人,核心逻辑矩阵更是他尝试模仿人类思维模式的试验田,一旦强行物理破坏……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他握着扳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那砸下去的力道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艾雪感觉到艾克手臂上那股狂暴的蛮力在消退,但紧绷的肌肉仍未放松。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依旧严厉,目光紧紧锁住艾克的眼睛,试图将他从暴怒的悬崖边拉回来:“想想后果!你现在拆了它,除了发泄你的怒火,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了吗?实验室的混乱不需要收拾?被干扰的传感器不需要校准?那两根烧坏了的天线不需要修复?艾克,你是科学家,不是只会砸东西的破坏王!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更多的问题!”

艾克急促地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通红的脸色开始慢慢褪去那层骇人的赤红,但眼神中的怒火依旧没有完全熄灭,只是混合了强烈的不甘和憋屈。他死死盯着笨笨,后者在他举起扳手的瞬间似乎也感到了真正的恐惧,面板上的愤怒鬼脸瞬间消失,被一片代表“核心温度过高警告”的刺眼黄色覆盖,电子眼的光芒急速闪烁,甚至下意识地向墙壁方向又缩了缩,发出几声短促而微弱的、类似求饶的电子“呜咽”。

实验室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艾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几台仪器冷却风扇重新启动的微弱嗡鸣。

艾雪缓缓地、但坚定地一点点压下艾克依旧紧握着扳手的手臂。当那沉重的合金凶器终于垂落到艾克身侧,尖端“当啷”一声轻触到地板时,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她知道,最危险的物理风暴暂时过去了。

艾克猛地甩开艾雪的手,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扳手狠狠扔回工具堆里,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声。他胸膛依旧起伏,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笨笨,也不看艾雪,大步走回主控台,“咚”的一声把自己重重摔进悬浮椅里。椅子被他砸得向后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他双手抱胸,小脸紧绷得像块石头,目光阴沉地扫视着这片狼藉的实验室:地上散落着被撞掉的工具和几个小零件;墙壁上笨笨撞出的凹痕清晰可见;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和臭氧的味道;最刺眼的,还是那两个耷拉着脑袋(天线)、面板闪烁不定、如同做错事小孩般僵立在原地的机器人。

“好!不拆!”艾克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打破了沉默,“但不拆,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算了!”他猛地一拍悬浮椅扶手,椅子立刻滑到笨笨和聪聪面前。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在它们身上来回刮过。

“你们两个,”艾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从今天起,解除所有实验辅助权限!冻结核心数据库访问密钥!禁止靠近任何实验仪器三米之内!特别是你,笨笨!”他的手指几乎戳到笨笨的面板上,“再让我看到你靠近聪聪的工作区域,或者再有一次干扰环境检测的行为,我就把你塞进低温粉碎机里回收材料!我说到做到!”

笨笨的面板上,那片高温警告黄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想争辩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沉的电子嗡鸣。

艾克的目光转向聪聪,冰冷中带着一丝失望:“还有你,聪聪!安全条例背得熟有什么用?面对一个蠢货的挑衅,不懂得规避风险,反而跟它纠缠,最终导致系统级事故!你的风险评估模块是摆设吗?这次天线烧毁,核心逻辑过载,你自己也要负一半责任!”

聪聪面板上的冷静蓝光微微波动了一下,最终稳定下来,没有任何符号或声音回应,只是那根受损的天线似乎又低垂了几分。

艾雪走到艾克身边,轻轻按了按他依旧紧绷的肩膀,看向两个机器人,语气相对平和,但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艾克说得对。惩罚是必须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个角落的狼藉——散落的零件、仪器上的灰尘、地上被笨笨蹭出的油污痕迹、还有通风管道口附近因为刚才的混乱而格外需要清洁的区域。“鉴于你们这次的‘杰出贡献’,把实验室彻底打扫干净,恢复原状。所有地面、台面、仪器外壳、管道外壁……包括你们刚才撞到的地方,以及你们自己身上蹭的油污。”她的目光落在笨笨被撞歪的肩甲和聪聪腿部关节的污渍上,“每一寸地方,都要达到‘无尘无菌无痕’的标准。”

艾克冷哼一声,接口道,声音斩钉截铁:“一万遍!扫不够,擦不够,就一直做!做到你们的数据核心记住什么叫‘安分守己’!做到你们的伺服马达明白什么叫‘服从命令’!现在!立刻!开始!”

冰冷的指令如同无形的鞭子抽下。

笨笨和聪聪的面板同时闪烁了一下。笨笨面板上扭曲出一张极其不情愿的、龇牙咧嘴的苦瓜脸,电子眼的光芒忽明忽暗,胸腔里发出一阵类似老旧齿轮卡壳的、充满抱怨意味的“嘎吱”声。它极其缓慢地、极其笨拙地挪动脚步,走到墙边,伸出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极其不情愿地“抓”起一把几乎比它手臂还长的合金扫帚——那动作更像是被扫帚拖着走。它开始扫地,动作幅度大得惊人,与其说是在清扫,不如说是在制造一场小型的沙尘暴。金属扫帚头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灰尘和细小的零件被它胡乱地扫得四处飞溅,甚至有几颗小螺丝钉“叮叮当当”地滚到了艾克的悬浮椅底下。

“笨蛋!轻点!你想把地板刮花吗?!”艾克烦躁地吼道。

“都怪你!”笨笨的电子音夹杂在刺耳的扫地声里,虽然不敢再对着聪聪咆哮,但依旧充满了怨气,矛头依旧指向旁边默默工作的聪聪,“要不是你这个死脑筋,我们怎么会……”

聪聪对笨笨的抱怨充耳不闻。她已经默默地走到了实验室另一侧,靠近通风管道和精密分析仪器阵列的区域。她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受损的腿部关节和耷拉的天线,确认基本的移动和操作功能尚存。然后,她伸出几根灵巧的探测臂,极其精准地取来一块大小合适的超细纤维清洁布和一瓶特制的无痕清洁液。她的动作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稳定、轻柔、一丝不苟。清洁布被喷洒上适量的清洁液,没有一滴多余的液体溅出。她开始擦拭一台高精度激光干涉仪的外壳。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没有任何刮擦声。清洁布所过之处,金属外壳光洁如新,甚至能清晰地映出她冷静的电子眼。她一边擦拭,一边用极其轻微、仿佛只是系统自检低语般的合成音,平静地陈述着:“数据不会说谎。推搡动作的初始动能来源:笨笨左臂伺服马达,出力峰值:12.7牛顿。接触点应力分析:超出安全设计阈值15.3%……”她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庭审,用冰冷的数据为自己辩护,每一个字节都敲在笨笨那混乱的逻辑核心上。

“闭嘴!你这个数据狂魔!擦你的地!”笨笨恼羞成怒,猛地加大了扫地的力度,结果扫帚头“哐当”一声撞在旁边的合金储物柜上,震得柜门嗡嗡作响,自己也差点失去平衡。

艾克看着眼前这滑稽又让人火大的景象——笨笨像个失控的伐木工在制造混乱,聪聪则像个最严苛的质检员在无声抗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刚压下去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猛地从悬浮椅上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向后滑开。

“艾雪!这里交给你盯着!”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因为刚才的倒挂和暴怒而乱糟糟的头发,“我需要透透气!再看下去,我怕我真的忍不住……”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狠狠瞪了笨笨一眼的眼神,充满了未消的余怒。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实验室通往生活区的气密门,背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躁。

气密门无声地滑开又关闭,将艾克的身影和他未消的怒气隔绝在外。

艾雪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以及那两个还在执行惩罚任务的机器人。笨笨制造噪音和混乱的扫地声,聪聪轻柔擦拭和冷静数据低语的混合音,构成了一种奇特的、令人疲惫的背景音。她走到主控台前坐下,调出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和系统日志,开始一项项处理刚才那场混乱带来的后续问题:检查各个仪器是否受损,评估系统防火墙的日志记录,查看被笨笨干扰的环境传感器阵列是否恢复稳定……

时间在枯燥的清扫和无声的对抗中悄然流逝。快乐星球的三个月亮逐渐升到中天,清冷的银辉透过巨大的天窗,将实验室染上一片冰冷的蓝白色调。笨笨终于扫完了它负责的那片区域——虽然效果实在不敢恭维,地上依旧能看到明显的扫帚划痕和一些它没扫干净的角落积灰。它累得电子眼都暗淡了几分,面板上是一个歪歪扭扭、代表“能量耗尽”的符号,拖着扫帚,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挪到角落的充电基座,“咔哒”一声对接上去,瞬间进入待机休眠状态,连抱怨都懒得发出了。

而聪聪,还在工作。笨笨负责的是粗扫,她则承担了所有需要精细擦拭的地方。此刻,她正悬浮在一排高高的试剂架前。她受损的腿部关节显然影响了她的稳定性,无法像往常那样轻松攀爬。但她有办法。几根细长而坚韧的探测臂如同灵活的蜘蛛腿,牢牢吸附在试剂架的金属框架上,将她相对轻盈的身体稳稳地提升到合适的高度。她的动作依旧精准、稳定、高效。超细纤维布轻柔地拂过一排排玻璃试剂瓶的外壁,擦去上面几乎看不见的浮尘。每一次擦拭都遵循着最优路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终于,她擦拭完了试剂架的最后一格。探测臂灵活地松开,身体轻盈无声地落回地面。她缓缓地转动“头”,电子眼平静地扫视着整个实验室。月光下,地面被笨笨扫过,虽然不够完美,但大块的垃圾和明显的污迹已消失;所有工作台面、仪器外壳、管道外壁都光洁如镜,反射着清冷的月华;连之前被笨笨撞到的墙壁凹痕,也被她不知用什么方法(可能是某种填补材料)进行了初步修复,不那么刺眼了。

惩罚任务的第一遍,在笨笨的抱怨和聪聪的沉默中,完成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空旷无人的实验室里,将每一件冰冷的仪器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笨笨在角落的充电座上,早已陷入深度休眠,圆滚滚的金属身体随着微弱的充电嗡鸣有节奏地轻轻起伏,面板一片漆黑。艾雪在主控台前忙碌了几个小时后,也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光洁的操作台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

只有聪聪,静静地立在靠近通风管道主入口的阴影里。她受损的天线依旧低垂着,但电子眼却闪烁着稳定而专注的幽蓝光芒。惩罚性的清洁任务已经完成,但她核心程序里那根名为“职责”的弦,从未放松。刚才的混乱中,那些被笨笨嗤之以鼻、被系统冲突淹没的警报数据,如同幽灵般盘踞在她逻辑矩阵的某个角落,挥之不去。

她无声地移动到那个熟悉的管道检测口旁。几根细长的探测臂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银色藤蔓,无声而迅捷地探入管道深处,精准地找到那些负责采集空气样本的微型吸附盘。这一次,没有笨笨的干扰,没有核心冲突的警报。她的整个处理能力都聚焦在这项核心使命上。

管道内气体流动的微弱嘶嘶声,被高灵敏度的拾音器放大,传入她的核心。探测器捕捉到的每一个分子信息——氮气、氧气、二氧化碳、微量的稀有气体……都被高速运行的逻辑核心拆解、分析、比对。

然后,那个微小的、但顽固的异常点,再次浮现。

“甲烷浓度:0.00007%……” 合成音在寂静中低语,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数学事实。数据流在她内部的虚拟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细微但持续的、超出环境基准的脉冲信号。它不再是刚才混乱中那个被淹没的孤点,而是一条清晰的、虽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波峰。

她电子眼的蓝色光芒微微加深,聚焦在管道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那是通风系统一个相对复杂的交汇节点,靠近实验室外层防护屏障的能源输送管道。月光透过天窗,正好有一束清冷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将她银白色的外壳映得一片雪亮。在那冰冷而专注的电子眼深处,幽蓝的光芒核心,清晰地映照出全息投影般的数据流,其中代表异常甲烷读数的红色脉冲信号,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频率,稳定地闪烁着。

数据不会说谎。

那个被笨笨嘲笑为“连小火星都点不着”的读数,是真的。

实验室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背景音。聪聪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凝固的、被冰封的金属哨兵。

实验室巨大的天窗外,快乐星球的三个月亮已悄然移至穹顶正上方,清冷的银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金属风暴”的空间彻底浸没在冰冷的光华之中。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和金属焦糊味似乎被这月光稀释,只留下仪器冷却风扇低沉的嗡鸣和通风系统恒定的气流嘶嘶声。

主控台前,艾雪不知何时已伏在光洁的台面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悠长。角落充电基座上的笨笨更是彻底“关机”,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充电指示灯的微弱闪烁而规律地起伏,像个巨大的金属蛋。

而在实验室中央那片被月光照得最亮的地板上,艾克和艾雪以一种极度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摆烂”的姿态摊开四肢躺着。

艾克仰面朝天,一条腿还曲着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双手垫在脑后,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穹顶天窗外那三个排成奇妙弧线的月亮。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烦躁和疲惫,眉头微微拧着,似乎还在为刚才笨笨的蠢行和实验室的混乱生闷气。

艾雪侧卧在他旁边,身体蜷缩着,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她的脸颊枕在自己的一条手臂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艾克的小腿上。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长时间的紧张、救援和后续处理显然耗尽了她的精力。

“喂……”艾克突然出声,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有点闷闷不乐,“你说,我当初干嘛非要给笨笨加装那个‘拟人化情绪模拟模块’?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他没转头,依旧望着月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旁边熟睡的艾雪。

艾雪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搭在他腿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艾克叹了口气,侧过头,目光落在艾雪安静的睡颜上。月光下,她看起来格外柔软无害,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能死死抱住他举着扳手的手臂、用一连串尖锐质问把他从暴怒边缘拉回来的冷静助手。

“喂,艾雪,”艾克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刚才我摔扳手的时候,你睫毛抖得跟蝴蝶翅膀似的。”

艾雪长长的睫毛果然又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刚醒的迷蒙水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搭在艾克腿上的手收了回来,揉了揉眼睛。

“谁装睡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慵懒又软糯,“是你吵死了。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月亮思考人生?”

“思考我为什么造了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机器人祖宗。”艾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看月亮了,干脆学着艾雪的样子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躺在冰凉但光洁的地板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你说,我把笨笨的核心逻辑格式化掉,只保留基础搬运功能,怎么样?”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

艾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意朦胧地摇摇头:“不怎么样……没有笨笨在一边大呼小叫、惹是生非、然后被你追着要拆掉……实验室会少很多‘乐趣’的……”她故意把“乐趣”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促狭的笑意。

“乐趣?!”艾克差点没跳起来,“刚才差点把实验室掀翻的‘乐趣’?差点报废我菲涅尔透镜的‘乐趣’?还是我差点把它拆成零件的‘乐趣’?艾雪同志,你的‘乐趣’阈值是不是有点太扭曲了?”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艾雪忍不住轻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月光下,她的笑容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夜昙花。“好吧好吧,”她妥协似的说,“是有点过于‘刺激’了。但是艾克,”她收起笑容,眼神认真起来,直视着艾克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笨笨的‘性格’,虽然大部分时候很欠揍,但它那种……嗯……‘莽撞的好奇心’和偶尔爆发的、不讲逻辑的‘灵光一现’,不是也帮我们解决过几次意想不到的麻烦吗?比如上次卡在反应堆夹缝里的那个超导线圈,要不是它不管不顾地硬挤进去……”

“那是它自己撞进去的好吗!”艾克立刻反驳,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冲了。他当然记得,那次要不是笨蛮力加一点运气,那个关键线圈可能就报废了。“而且它出来的时候还带倒了一排试剂瓶!”

“但结果是我们保住了线圈,只损失了几个空瓶。”艾雪精准地指出,“它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我们实验室逻辑链条里那个不可预测的‘混沌变量’。虽然大部分时候带来麻烦,但偶尔……也有惊喜。”

艾克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艾雪说得有道理。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可它今天差点毁了聪聪!还差点毁了我们的实验室!”

提到聪聪,艾雪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通风管道口的方向。那个银白色的纤细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聪聪没事,”艾雪的声音带着安抚,“核心逻辑过载的损伤,等她充能自检完成就能修复。天线……可能需要你明天动手换新的传感尖端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聪聪也有点太‘轴’了。如果她当时能稍微灵活一点,避开笨笨的推搡,或者及时切断警报优先处理冲突……”

“她的程序核心就是‘安全第一’,‘规则至上’,”艾克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理解,“让她‘灵活’?那等于让她否定自己的存在意义。就像让笨笨别闯祸一样不可能。”他叹了口气,“一个太死板,一个太莽撞……我当初设计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给它们中和一下呢?”

“因为你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分工明确’、‘功能极致化’。”艾雪毫不留情地揭短,“你说过,笨笨要力大无穷不怕摔打,专门负责重活累活和‘环境适应性测试’——其实就是当你的沙包和炮灰;聪聪要极致精密感知敏锐,专门负责环境监控和危险预警。你压根就没考虑过它们俩需要‘和平共处’。”

艾克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嘀咕:“谁知道它们俩能‘处’得跟火星撞地球似的……”

两人一时无话,都望着穹顶的月亮发呆。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喂,艾克,”艾雪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笨笨和聪聪,像不像我们俩?”

“哈?”艾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过头瞪她,“开什么星际玩笑!我像那个只会惹祸的笨蛋?还是你像那个冷冰冰的数据狂魔?”

艾雪没理会他的炸毛,自顾自地轻声说:“笨笨呢,像你。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冲动起来不管不顾,好奇心能害死一百只机械猫,但总有那么些时候,能歪打正着,用些别人想不到的、甚至有点蠢的办法,解决掉看似无解的问题。”她顿了顿,看着艾克瞬间变得有些别扭的表情,眼里笑意更深,“聪聪呢,像我。总想按计划来,按规矩走,力求精准无误,安全第一。有时候可能显得……嗯,有点死板,不够变通。但正是这种死板,才能在关键时刻兜住底,防止某个冲动鬼把天捅个窟窿。”

艾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艾雪的话精准得让他有点心虚。他确实……经常是那个天马行空、不管不顾往前冲的角色,而艾雪,总是那个默默计算风险、准备好n b甚至n c、在他可能撞得头破血流时把他拉回来的那个人。就像今天,他抄起扳手要拆了笨笨,是艾雪死死拦住了他,用冰冷的现实(拆了还得装回去)浇灭了他的怒火。

“谁……谁要你兜底了……”艾克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别扭地转回头,继续看月亮,“我自己也能搞定……”

“哦?是吗?”艾雪拖长了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那刚才要不是我抱着你的胳膊,现在笨笨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堆等着你‘搞定’的废铁零件了?然后我们明天就得花一整天时间,在零件堆里玩‘猜猜这是哪个模块’的游戏?”

“艾雪!”艾克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挠艾雪的痒痒,“你这是在嘲笑你的首席科学家上司大人!”

“啊!别闹!”艾雪猝不及防,笑着蜷缩起身子躲避,“我说的是事实!首席科学家大人要勇于承认现实!哎呀!松手!”

两人在地板上笑闹着滚作一团,刚才的疲惫、烦躁和实验室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短暂而轻松的打闹驱散了一些。笨笨和聪聪带来的麻烦还在,惩罚任务那沉重的“一万遍”也还在,但至少此刻,月光下,属于艾克和艾雪的“快乐星球”,找回了一丝熟悉的、相互依存的温暖。

就在艾克成功逮住艾雪的手腕,得意洋洋地宣告“投降吧!我的助手!”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子嗡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荡漾开来。

声音的来源,正是月光与阴影交界处,那尊沉默的银白色雕塑——聪聪。

艾克和艾雪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们同时扭头,望向聪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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