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朱元璋的反思与新策略(2/2)

“通敌?”朱元璋拿起一份卷宗,扔在丁德兴面前,上面是固安知县的密报——青石峡被杀的百姓里,有七十户是洪武初年就迁居的良民,家里连建文旧部的影子都没见过,“朕让你清剿叛党,不是让你做第二个张献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现在北平的百姓都说,‘朱棣虽反,不杀无辜;朱皇帝虽正,刀比谁都快’!”

丁德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拖下去,杖四十,发往辽东戍边。”朱元璋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告诉全军,再有滥杀百姓者,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

亲兵将瘫软的丁德兴拖出帐外,帐内重归寂静。廖永忠看着朱元璋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突然明白,这位铁血帝王的反思,远比帐内的烛火更灼人——他不是不知道民心可贵,只是常年的征战让他习惯了用铁腕解决问题,直到狼牙关的惨败,才让他看清,对付朱棣这样的对手,光靠刀枪是不够的。

三日后,黑水河大营的校场上响起震天的呐喊。朱元璋亲自督阵,看着士兵们演练新的阵法——前排步兵举盾,后排火铳营轮射,骑兵分两翼包抄,这套从狼牙关战役中总结出的战术,被他命名为“破阵图”。

“装药要快!”朱元璋拎着鞭子,走到一个手抖的火铳手面前,“朱棣的骑兵冲到面前,你这药还没填完,脖子早被砍断了!”他亲手示范如何用通条夯实火药,指腹被粗糙的铳管磨得发红,“记住,火铳是死的,人是活的,练到闭眼能装药,才算过关!”

士兵们的呐喊声越来越响,连校场边的伙夫都放下扁担,看得热血沸腾。康茂才站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这位年近六旬的帝王,在寒风中挺直如松,突然明白撤兵的深意——不是退缩,是为了下一次更狠的反扑。

黄昏时,朱元璋在帐内接见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北平城里最有名的绸缎商,据说跟朱文正的商队往来密切。那人捧着锦盒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小人给陛下带了样东西,是……是朱文正托人在江南订的龙纹锦,说是要做件新袍子。”

朱元璋打开锦盒,流光溢彩的绸缎上,五爪金龙的纹样刺得人眼睛发痛。他缓缓合上盒子,声音平静无波:“告诉朱大人,龙袍不是谁都能穿的。但他要是肯回头,朕保他世代富贵,比穿龙袍安稳。”

绸缎商连滚带爬地退下后,廖永忠低声道:“陛下,这招会不会太险?朱文正若真是忠心……”

“忠心?”朱元璋望向黑水河对岸,那里的夜色正浓,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在这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忠心。朱棣能给的,朕能给得更多;朱棣给不了的,朕也能给。朱文正不是傻子,他会选。”

帐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帅帐的旗幡猎猎作响。朱元璋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训练军队是为了硬碰硬,分化内部是为了釜底抽薪,而他真正要等的,是北平城里那颗被贪婪和猜忌蛀空的心,何时会彻底崩塌。

黑水河的冰面下,暗流正悄然涌动。朱元璋站在帐口,看着营地里渐次亮起的灯火,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兵书,上面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狼牙关的血让他明白,对付朱棣,光靠“伐兵”远远不够。

“廖永忠,”他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给沐英送封信,就说……朕念他镇守云南辛苦,许他再添三万兵,粮饷由朝廷供给。”

廖永忠一愣,随即躬身应诺。他知道,这又是一步棋——沐英手握云南重兵,若能让他保持中立,甚至偏向朝廷,朱棣的云南之援就成了泡影。这位帝王的新策略,远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胆寒。

烛火在帐内跳动,将朱元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反思不是认输,调整不是退缩,对付朱棣这样的对手,必须比他更狠、更韧、更懂得人心的弱点。黑水河的暂歇,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雷霆万钧的出击。而那封送往北平的密信,那校场上加紧训练的士兵,还有那些被赶往北平的流民,终将在某个清晨,化作压垮朱棣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