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再临阿斯加德,合格的帝王?合格的父亲?(2/2)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独眼里倒映着窗外的烟花。

“海拉,我的第一个孩子。她出生在阿斯加德最动荡的年代。那时九界还未臣服,巨人族时常入侵,其他种族虎视眈眈。我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她上战场,教她战斗,教她统治,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王者。”

奥丁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千年之前的景象。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不到一百岁,就能独自率领军团征讨一个星系。三百岁时,她为阿斯加德打下了三个星域的版图。五百岁,她被称为死亡女神,敌人听到她的名字就会颤抖。”

“但战争改变了她。”奥丁的声音低沉下来。

“长期的杀戮让她变得冷酷,对生命的敬畏越来越少。她开始享受征服的快感,开始觉得和平是软弱,觉得只有不断的扩张才能让阿斯加德永恒强大。”

“我试图纠正她,但那时我也被胜利冲昏头脑。我们一起制定了更宏大的征服计划,不仅要统一九界,还要向更远的星系扩张。海拉是我的利剑,我是她的大脑,我们配合无间。”

奥丁停顿了很长时间。

“直到某一天,我们产生了分歧,她想继续扩张,我想巩固统治。”

“我阻止了她。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发怒。我们大吵一架,她说我变得软弱,我说她失去了人性。从那天起,裂缝产生了。”

奥丁看向索尔,独眼里有深深的疲惫。

“裂缝越来越大。她想要继续征服,我想要巩固统治。她认为阿斯加德应该成为宇宙的霸主,我认为我们应该守护已有的疆域。最终,矛盾无法调和。她开始私下集结军队,准备发动一场我不同意的战争。”

“我别无选择。”奥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重如铁。

“要么镇压她,要么看着阿斯加德陷入无尽的战争,直到毁灭。我选择了前者。”

索尔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听过这段历史。

“我击败了她,但没有杀她。”奥丁继续说。

“我下不了手。她是我的女儿,我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儿成长为叱咤风云的女战神。所以我封印了她,抹去了她的历史,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希望有一天……她能理解。”

“但她没有。”奥丁苦笑,“她只有更深的恨。而现在,她要来讨债了。”

索尔喉咙发干:“那这次海拉姐姐来……”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奥丁打断他。

“索尔,你素来莽撞,一直觉得依靠武力就能解决一切事情。现在我也老了,这个王位总有一天会轮到你们三兄妹的头上。不管你们最终谁坐上王位,我都希望你们能够一起守护好阿斯加德。你也该成熟了,索尔。”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手枯瘦,但依然有力。

“记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有一个帝王之子该有的心境与气魄。阿斯加德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索尔看着父亲,看着这个曾经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男人,此刻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交代后事。

他鼻子一酸,但强行忍住了。

“父王,我明白了。”索尔站起来,深深鞠躬,“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奥丁已经重新望向窗外,侧脸在烟花的光芒中明明灭灭。

索尔关上门。

寝宫内恢复了寂静。

片刻后,内室的门帘掀开,弗丽嘉走了出来。

阿斯加德的王后穿着素雅的长裙,银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她走到奥丁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明天,你准备好怎么面对海拉了吗?”弗丽嘉轻声问。

奥丁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握住妻子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我早就应该准备好的。”他最终说着。

“他们三姐弟,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洛基了。如果明天我真的死了,你就把我留给那个孩子的礼物送给他吧。我也对不起那个孩子啊,让他走上歪路了。”

弗丽嘉眼眶泛红,但她没有哭。作为王后,她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里。

她只是握紧了丈夫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他。

“她会原谅你的。”弗丽嘉说,“海拉那孩子,内心其实很柔软。只是被仇恨蒙蔽太久了。”

“我不奢求原谅。”奥丁摇头,“我只希望,我的死能让她解脱,能让阿斯加德继续安宁。”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把房间映得一片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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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王宫内没有庆典的喧嚣,反而异常安静。

所有侍卫都被调离,仆人也被告知今日不得进入主殿。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王座区域有人。

奥丁已经穿戴整齐。他穿上了一身暗金色的战甲,那是他年轻时常穿的甲胄。

甲片磨损处有修补的痕迹,胸口的护心镜有一道深刻的划痕,那是某场古老战役留下的。他没有戴头盔,白发披散,独眼凝视着前方。

李昂和海拉走进宫殿。

海拉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战甲,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墨绿光芒如火焰燃烧。

“需要我把永恒之枪暂时借给你用用吗?”李昂问奥丁。

奥丁转头看向那柄曾经伴随自己征战千年的神枪,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但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有其他的武器。”

他抬手,虚空中泛起涟漪。

一柄长枪缓缓浮现,那是一柄银灰色的战枪。枪身有磨损,枪尖也有缺口,但整体依旧笔直。

海拉看到那柄枪,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那是奥丁在她三百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一柄用乌鲁金属打造的训练用枪。

后来她有了夜空之剑,这柄枪就被收了起来。

没想到奥丁还留着,而且明显经常保养。

“直接开始吧。”奥丁握紧长枪,看向海拉。

海拉深吸一口气,夜空之剑在手中凝聚:“求之不得。”

千年等待,就在此刻。

李昂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金色能量涌出,起初只是光点,然后迅速扩张,形成一个完美的球体,将三人笼罩其中。

死亡角斗界,展开。

外界看来,宫殿中央只是多了一个直径十米的金色光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有复杂符文流转。但光球内部,已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荒原中央,两人遥遥相对。

海拉抽出夜空之剑,剑身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墨绿幽光。

她盯着奥丁,盯着这个曾经如山如岳,现在却已佝偻的父亲。

千年仇恨在胸中翻涌。

封印的黑暗,孤独的煎熬,被背叛的痛苦,被抹去存在的愤怒……所有情绪化为一声怒吼,她冲向奥丁。

海拉发出了最狂暴的攻击。

奥丁没有移动,他缓缓架起长枪,枪尖对准冲来的女儿。

海拉如同死亡的箭矢,瞬间跨越百米距离。

夜空之剑斩下,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

奥丁举枪格挡。

剑与枪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海拉没有停顿。

一剑被挡,第二剑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她疯狂地劈砍,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死亡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剑刃上形成墨绿的火焰。

奥丁没有反击,他只是一味地格挡,后退,再格挡。

长枪在他手中舞成银灰色的圆,精准地挡住每一次攻击。

但他的脚步在后退,每一次格挡,他的手臂就微微下沉一分。

海拉的劈砍毫无章法,完全不像那个身经百战的女战神,更像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疯子。

她嘶吼着,咒骂着,眼泪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但她没有停。

“还手啊!你还手啊!”她一边砍一边吼,声音嘶哑,“你不是众神之父吗?你不是九界之主吗?还手啊!”

奥丁依旧沉默。他只是格挡,后退,偶尔用枪杆推开过于危险的斩击。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汗水。

海拉更怒了。她感觉到奥丁在让她,在可怜她。这比直接击败她更让她愤怒。

死亡之力全力爆发。

墨绿光芒从她体内喷涌,在身后形成巨大的死亡女神虚影。

虚影双手合握,一柄比夜空之剑大十倍的巨剑凝聚,随着海拉的动作斩下。

这一剑,足以劈开山脉。

奥丁没有硬接,而是侧身,枪尖点在巨剑侧面,用巧劲引导剑势偏斜。

巨剑斩在地上,荒原被劈出一道长达千米、深不见底的裂谷。

趁海拉收势的瞬间,奥丁突进。

他的速度不快,但精准得可怕。长枪如毒蛇吐信,刺向海拉持剑的手腕。

海拉松手了,她在枪尖临身前主动松开了剑,同时左手握拳,轰向奥丁胸口。

奥丁没有躲。他任由那一拳击中。

沉闷的撞击声。奥丁的胸甲凹陷,他闷哼一声,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笑了。

海拉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奥丁嘴角的血。

“你……为什么不躲?”她问,声音在颤抖。

奥丁站稳,抬手抹去血迹。

他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握枪,枪身开始发光,那是温暖的金色光芒,是奥丁之力,最精纯的神王本源。

他将枪尖对准海拉。

金色的奥丁之力如涓涓细流,从枪尖涌出,流向海拉。

那力量温柔而浩瀚,像父亲的拥抱,像冬日的暖阳。

它没有攻击性,只是纯粹的能量,最本源的生命力。

奥丁之力缓缓涌入海拉体内,帮她巩固升华最根本的神格。

海拉僵住了。

她感觉到温暖的力量流入体内,流过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细胞。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她嘶吼,眼中墨绿火焰疯狂跳动。

“我有李昂大人的力量!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她前冲,一剑挑飞奥丁的长枪。

长枪旋转着飞出,插在远处的焦土里。

奥丁失去了武器,也失去了输出奥丁之力的媒介。

海拉没有停。

她一脚踹在奥丁胸口,将他踹倒在地。奥丁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摔在地上,溅起尘土。

海拉上前,单膝跪地,夜空之剑抵住奥丁的喉咙。

剑尖刺破皮肤,暗金色的神血渗出,顺着剑刃滑落。

“还手啊!”她吼,眼泪终于决堤。

“像个战士一样还手啊!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别这样!别让我看不起你!”

奥丁躺在地上,独眼平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看抵在喉咙的剑,只是看着女儿的脸,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湿,但依旧能看出童年轮廓的脸。

“我……知道……”奥丁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海拉耳中。

“数千年前,我选择了做一个合格的帝王,但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缓缓闭上独眼。

“动手吧,孩子。”

海拉的双手在颤抖。剑尖随着颤抖在奥丁喉咙上划出更多伤口,血流得更多,但奥丁一动不动。

她看着这张脸。

这张她恨了千年的脸。

这张曾经威严无比,如今却布满皱纹的脸。

这张在她童年时将她举过头顶,教她第一式枪法的脸。

这张在她第一次杀人后轻轻擦去她脸上血迹,说“战士的荣耀在于守护而非杀戮”的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几乎被遗忘的温暖。

她三岁时生病,奥丁彻夜不眠守在床边,用神力为她降温。

她百岁时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奥丁拍拍她的肩膀说“跟着我”。

她五百岁时成为死亡女神,奥丁在庆典上骄傲地向全阿斯加德介绍“这是我的长女,未来的女王”。

然后是她提议继续扩张,奥丁反对。争吵,冷战,对立,最后……封印。

千年黑暗。千年孤独。千年恨意。

但现在,这个她恨了千年的人躺在她剑下,毫无反抗,只求一死。

为什么下不了手?

海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打在奥丁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混蛋老头……”她低声说,声音哽咽,“混蛋父亲……”

她猛地举剑,然后狠狠刺下。

剑刃破空,带着死亡之力的尖啸。

但剑没有刺进奥丁的喉咙。

它偏了,擦着奥丁的脖子,深深插进旁边的焦土里。

剑身没入地面,只留剑柄在外。

海拉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她背对着奥丁,肩膀在颤抖。

“我不会再杀你了。”她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晰,“我们的恩怨,到此结束吧。”

她抬手抹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再回来了。”海拉说,没有回头,“就这样吧。”

她走向荒原边缘,走向等在那里的李昂。

脚步很稳,但背影看起来无比疲惫,仿佛刚才那场战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奥丁睁开眼,看着女儿的背影,独眼里有水光闪烁。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插在一旁的夜空之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躺在地上,看着暗红色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千年的重负。

死亡角斗界开始消散。金色光芒从边缘向内收缩,一切都化为光点,最终凝聚成一颗金色光球,飞回李昂掌心。

宫殿恢复了原样。

奥丁从地上坐起,脖子上还流着血,但他在笑。

海拉站在宫殿中央,背对着他。她没有回头,只是说:“李昂大人,我们走吧。”

李昂点头。他看了奥丁一眼,奥丁对他微微颔首。

随后李昂带着海拉离开阿斯加德。

他们消失后,宫殿里只剩下奥丁一人。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王座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许久,他轻声说:

“对不起,女儿。”

窗外,阿斯加德的太阳正好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王宫,也洒在奥丁满是泪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