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北驰列车·梦魇启(2/2)

黑瞎子仰面躺在狭窄的上铺,一条腿屈起,抵着冰冷的车顶钢板,试图找到一个能稍微缓解肋骨折断剧痛的姿势。破碎的墨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手中紧握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卫星电话。电话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的、加密等级最高的短讯,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颤:

【三爷病危,速归!】

那是老狗从长白山前线传来的最后消息。潘子惨死、吴邪重伤、胖子垂危、三爷…只剩一口气了!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混合着秦岭浓雾中冰牙那怨毒的诅咒,还有神树空间崩塌时那毁天灭地的轰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暴戾,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

他猛地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断骨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止痛片,看也不看,一把塞进嘴里。药片干涩粗糙,刮擦着灼痛的喉咙,他硬生生地梗着脖子,用唾沫将它们强行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头的血腥气。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带着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强忍着,将卫星电话死死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其捏碎。墨镜后的目光,透过上铺狭窄的缝隙,投向下方中铺那个蜷缩的身影,又扫过下铺那个沉默如山的背影。长白山…青铜门…那扇裂开的、喷涌着死亡黑气的巨门…还有门后那如同擂鼓般撞击的、未知的恐怖存在…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重复、永无止境。“哐当…哐当…哐当…” 如同巨兽沉重的心跳,又如同丧钟无情的敲击,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雪片不再是细碎的颗粒,而是变成了鹅毛般的雪团,被狂风裹挟着,疯狂地抽打着车窗。能见度急剧下降,窗外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无边无际的乳白色。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在这片混沌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微弱而摇曳,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和风雪吞噬。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同粘稠的墨汁,弥漫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那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是伤痛带来的折磨,是失去同伴的悲恸,更是对即将到来的、未知而恐怖的终极命运的…沉重预感。长白山的阴影,不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它已经化作一头蛰伏在风雪尽头、睁开了冰冷巨瞳的远古凶兽,正无声地张开獠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而他们,这列在风雪中艰难北驰的列车,正载着满身的伤痕和沉重的使命,一头扎向那吞噬一切的深渊。梦魇,才刚刚开始。

(卷4:神速幻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