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合力(2/2)

刘梅立刻跟着点头,语气急切:“是啊是啊!李姐说得对!现在政策多严啊,咱们平头老百姓,哪懂矿不矿的?别到时候东西交了,好处没落着,再惹一身骚,说不清楚!”她看着那金块,满心不舍。

林晚也握紧了手中的金块,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抬头看向韩峥,声音轻柔却清晰:“峥哥,王大哥,张大哥,李姐和刘梅担心的有道理。咱们就是偶然发现了这点东西,具体情况根本弄不明白。而且……这眼看着快到十月底,山里就要上冻结冰了,这条溪到时候肯定没法再来。这事……是不是再斟酌斟酌?或者,咱们再看看情况?”

她们的话,句句实在,透着普通百姓在面对巨大诱惑和潜在风险时的本能谨慎与自保心态。那些金子是诱人的,但“政策严”、“惹麻烦”、“说不清楚”这些字眼,在当时的年月里,有着沉甸甸的分量,足以压过对财富的渴望。

韩峥、王海山、张建国三人听着妻子们的话,都沉默下来。男人们眉头微锁,显然也在权衡。上交,是纪律和责任感使然,但他们也理解妻子们的担忧——那是对家庭安稳最直接的顾虑。

王海山看向韩峥,张建国也等着他拿主意。

韩峥的目光缓缓扫过妻子们紧张而不安的脸,又看向手中那几块在暮色中依然醒目的金疙瘩,再望向沉默的、仿佛蕴藏着无限秘密的深山。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山风,眼神中的凝重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思量。

溪水潺潺,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又仿佛在无言地等待。王海山和张建国也沉默着,目光在自己媳妇和韩峥之间游移,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权衡。上交,于理于法无可指摘,但妻子们那实实在在的担忧,也重重地压在他们心头。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涉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资源”问题,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了几秒,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韩峥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山林草木和冰冷溪水的味道,也带着决断的重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先这样吧。”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道赦令,让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林晚、李姐、刘梅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笑容,虽然极力压抑着,但那如释重负和心头大石落地的喜悦,依旧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庆幸和激动。

韩峥将手里的金块重新用手帕仔细包好,却没有立刻放回自己口袋,而是顿了顿,然后递向林晚:“这个,还有之前那些,你们先收着。”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暂不上交,由她们保管。

林晚赶紧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小包入手,仿佛接住的不仅仅是一些金子,更是一份暂时得以保全的希望和丈夫深沉的理解与回护。她紧紧攥着,用力点了点头。

王海山也轻轻拍了拍李姐的肩膀,低声道:“听韩营长的。先收好,别露了形迹。”李姐“嗯”了一声,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张建国更是直接咧开了嘴,对着刘梅小声道:“我就说嘛……”被刘梅一个眼风扫过去,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但是,”韩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将刚刚升腾起的喜悦稍稍压了下去,“今天在这里挖到金块的事情,还有我们之前所有的判断,仅限于我们六个人知道。对外,包括以后对组织,如果没有人专门问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王海山和张建国立刻挺直腰板,沉声应道:“明白!”林晚三人也连忙郑重点头。

“这里,”韩峥指了指脚下的溪流和远处的山坡,“从现在起,直到明年开春天暖化冻之前,我们都不能再来了。今天所有的痕迹,都要尽量清理干净。工具全部带走,一点可疑的东西都不能留。”

“眼看十月底就要上冻,进山也危险。”王海山补充道,“正好是个由头停下。”

众人都深以为然。季节是最好的掩护和理由。

“走吧,天快黑了。”韩峥最后看了一眼那潺潺的溪水和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山坡,率先背起了自己的工具包。

一行人开始迅速而无声地收拾。男人们将挖掘过的沙坑尽量用石头和落叶填平、伪装,仔细检查有无遗漏的工具或显眼的痕迹。林晚三人则快速将那些淘金的工具——破脸盆、旧纱窗、豁口海碗、小铁盒等——全部收进背篓深处,用带来的布严实盖好。那包新得的金疙瘩和积攒的金沙,被林晚贴身藏好。

收拾停当,六人排成一行,沿着来路快步下山。回程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沉默中涌动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险过后的余悸,有收获沉甸甸的喜悦,有秘密得以暂时保全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隐隐不安和茫然。

当熟悉的营区灯光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浮现时,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仿佛从那个藏着金色秘密的幽暗山林,重新回到了踏实的人间烟火之中。

在岔路口分开时,韩峥再次低声叮嘱了一句:“各自回家,平常一样。东西收在最稳妥的地方。”

“知道了。”众人应下,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渐深的夜色和点点灯火之中。

林晚回到家时,韩薇已经做好了晚饭,正陪着韩曦在灯下玩。看到林晚回来,韩薇立刻迎上来:“嫂子回来了?累坏了吧?饭还热着呢。”

“还好。”林晚笑了笑,放下背篓,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韩曦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她弯腰将儿子抱起,亲了亲他的小脸,心中那份因为山中奇遇而激荡的情绪,才在家常的温暖中慢慢沉淀下来。

夜深人静,韩峥洗漱完毕,回到屋里。林晚正坐在炕沿边,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看着手里那几块金疙瘩和一小袋金沙发呆。灯光下,金子折射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并不刺眼,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韩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看那些金子,只是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峥哥,”林晚抬起头,眼中仍有残留的不安,“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韩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是要私吞国家的资源,只是……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先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这些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些金子,“如果将来有机会,确定不会给家里招祸,也许能派上正当用场。如果……风声不对,或者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再拿出来也不迟。现在,就当是山神爷给的一点念想,先收着吧。”

他的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安慰和定心丸。林晚知道,这已经是他在原则和现实之间,能为这个家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权衡和回护了。

她将金子和金沙重新包好,这一次,她没有再藏进房梁或者箱底,而是心念一动,将它们送入了那个绝对安全、只属于她的神秘空间。在那里,万无一失。

吹熄了灯,躺进温暖的被窝。身旁是丈夫平稳的呼吸,另一侧是儿子小小的、安宁的睡颜。林晚闭上眼睛,山中溪水的潺潺声仿佛还在耳边,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金块冰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