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佯序之教(2/2)

诸葛瞻的“体用”之说,高屋建瓴,既尊重了传统,又强调了现实需求,暂时平息了学宫内部的纷争。刘谌深以为然,下诏准行。郤正据此调整学宫章程,规定课程设置与考核标准。

然而“佯序之教”的推行,远非一纸诏令所能解决。最大的挑战来自于文化差异与潜在的冲突。不久,学宫内发生了一起风波:一名来自牂柯郡的夷人贵族子弟孟获后裔,在“明经馆”听讲《礼记》时,因对其中强调的丧葬礼仪与其部落习俗差异巨大而提出质疑,言辞间与一名汉人博士发生激烈争执,愤而离席,言“汉礼迂腐,不如我族简朴近自然”,险些引发夷汉学子群殴。

此事迅速上报。谯周等人认为应严惩孟获,以正学规。而霍弋等则担心激化夷汉矛盾。诸葛瞻闻讯亲自召见这个孟获后裔与当事博士。他并未责备任何一方,而是耐心询问其部落丧葬习俗的缘由与内涵,并让博士讲解《礼记》中相关礼制的本意。最后,诸葛瞻对二人说:“礼之本质,在于敬祖追远,表达哀思。形式虽有异,其心可通。学宫之要,在于相互理解,求同存异,而非强求一律。” 他鼓励将部落习俗记录下来,与汉礼进行比较研究,并让博士在讲经时注意阐释其精神内核,而非拘泥于表面仪式。此举不仅化解了矛盾,更让夷族子弟感受到尊重,反而增强了归属感。

与此同时,诸葛瞻也敏锐地意识到,教化不能仅限于学宫高墙之内。他推动了一系列延伸措施:令郤正组织博士编纂《忠义录》,宣扬姜维、霍弋等将领的抗敌事迹,以及普通士卒、百姓中的忠义故事,作为学宫教材和民间宣讲材料;鼓励学宫博士、优秀学子定期赴市井、军营、乃至边远夷寨讲学,传播汉文化,解释朝廷政策;甚至在楪榆港,由市舶司组织,向有意学习的蕃商传授简单汉语和交易规则,施以文化影响。

这些举措,逐渐显现成效。学宫学子中,不仅涌现出通经史、明时务的人才,更有一部分夷族子弟,在接触汉文化后,深感其博大,转而成为沟通夷汉的桥梁。南中各地的风气,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对汉室的认同感逐渐增强。

然而,就在“佯序之教”看似顺利推行之际,一场潜在的危机悄然逼近。北地司密报,晋国细作利用商旅渠道,携带大量宣扬“司马氏乃天命所归”、“魏禅让于晋合乎礼法”的书籍、谣谚,秘密在南中士人甚至学宫中传播,试图从思想层面瓦解南中政权的正统性。一些原本就对前途感到迷茫的士人,开始出现动摇。

诸葛瞻接到密报,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文化领域的斗争,丝毫不亚于战场厮杀。他立即采取应对措施:一方面,密令北地司严密监控,查缴晋国宣传品,切断其传播渠道;另一方面,授意郤正,组织学宫博士中立场坚定、文笔犀利者,如谯周及其高足,撰写批驳文章,大力宣扬“汉贼不两立”、“蜀汉继汉正统”的理念,从历史道统上驳斥晋国的合法性。同时在学宫内加强忠义教育,举行誓师活动,坚定学子信念。

这场没有硝烟的“文战”,在暗中激烈进行。谯周虽在学宫路线上与诸葛瞻有分歧,但在维护汉室正统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却展现出坚定的立场,亲自撰文驳斥晋论,起到了重要作用。

至章武十年秋,“佯序之教”已深深植根于南中。学宫钟声悠扬,学子诵经研技之声不绝;民间忠义故事流传,夷汉隔阂渐消;即便在边境军寨,也有学子宣讲之声。一套兼具理想与现实、包容与原则的文教体系初具雏形。

诸葛瞻巡视学宫,见夷汉学子共读一室,虽服饰各异,然神情专注,对郤正感慨道:“郤令君,可见矣!教化之力,润物无声。昔年武侯‘和抚’之策,今以学宫继之。此‘佯序’之中,所藏者,乃是我大汉复兴之种籽,文明传承之薪火。纵有万千险阻,此心此志,不可夺也。”

“佯序之教”的成功推行,标志着南中政权在文化整合与意识形态建设上取得了关键进展,为其在乱世中的生存与发展,注入了更为深沉而持久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