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铁腕肃宫闱 雷霆震魍魉(2/2)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和恐慌之中。

永寿宫被东厂番子团团围住,所有宫人,上至那位年迈体弱、久不闻世事的刘太妃(与隆庆帝的刘太妃非同一人),下至最末等的扫地宫女,全部被分别看管,逐个接受严苛的盘问。哭喊声、申辩声、呵斥声,不时从宫墙内传出,但很快又归于寂静。那位突发“急病”暴毙的宫女小莲,被仵作仔细验尸,最终在其胃液中,发现了与御药房小太监房中搜出的黑色药丸成分相同的剧毒残留。她显然是被人灭口,而且是被极为熟悉毒物的人,用了难以察觉的方式下的毒。

御药房同样被控制,所有太监、药童、甚至偶尔来取药的各宫宫人,都被记录在案,接受排查。那个“自缢”的小太监,被证实是他杀,脖颈的扼痕和指甲缝里的丝织物纤维成了铁证。而从他房中搜出的、画着奇怪符号的纸片,经过辨认,是一种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经过处理,显露出字迹,上面记录的,竟然是清心殿近几日侍卫轮值的部分时间和漏洞!虽然不够详尽,但足以让有心人推算出薄弱环节。至于那半截油纸,与竹林槐树洞中发现的一般无二。

静思苑的搜查也有了结果。在那口指定的枯井深处,发现了有人短暂居住的痕迹——干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一些干粮残渣和清水皮囊。在井壁一处活动的砖石后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但格壁上,用利器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一个变形的、抽象的火焰纹,与之前发现的“真元”教标记,有几分神似。

曹谨对刘太妃(已故隆庆帝淑妃)身边旧人的排查,也有了惊人发现。刘太妃晚年最信任、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一位老嬷嬷,姓秦,在太妃薨逝后不久,就“因哀伤过度,染病身亡”了。但曹谨仔细调查其死亡记录和当年经手的太医、宫人,发现其中颇有蹊跷。秦嬷嬷“病逝”前后,有宫人曾见她与一名陌生的、并非太妃宫中的太监私下接触过。而那名陌生太监,经当年见过的人模糊回忆,其身形特征,竟与御药房“自缢”小太监有六七分相似!更巧的是,秦嬷嬷有个侄儿,曾是西城兵马司的一名小吏,因贪赃枉法被革职查办,后来不知所踪。而据被捕的“真元”教中层头目交代,西城曾有一个隐秘的据点,负责人就是个因罪去职的小吏,手腕上有一块烫伤疤痕,与秦嬷嬷侄儿的特征吻合!

线索,开始一点点串联起来。虽然依旧破碎,但指向越来越清晰——宫中潜伏着一个地位不低、能量不小的内应,很可能与已故的刘太妃身边旧人有关,通过控制或收买像小莲、小太监这样的底层宫人,构建了一张传递消息、甚至执行任务的网络。而“甲子叁”,很可能就是这个内应在“真元”教中的代号!

至于对爪哇死士的进一步审讯,收获有限。他对“尊者”和南海雾岛的了解,并不比赵全多。他只隐约知道,“尊者”极少露面,行踪诡秘,可能在江南,也可能在海外。而南海雾岛,是教中圣地,只有最核心、最忠诚的教徒,才有资格前往。他这种死士,只负责执行命令,无权过问更多。

清心殿,内殿。

沈清漪经过几日的调养,惊悸稍平,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夜刺客狰狞的面孔和冰冷的刀锋,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紧紧抱着儿子,只有感受到怀中那小小的、温暖的生命,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司马锐下朝后,立刻便来到清心殿。他挥退宫人,坐在床边,将沈清漪和儿子一起拥入怀中。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沈清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吓坏了吧?”司马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判若两人。

沈清漪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闷声道:“臣妾不怕自己有事,只是怕煜儿……他还那么小……”说着,眼圈又红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司马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向你保证。所有伤害你们母子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上,”沈清漪抬起头,眼中带着忧虑,“臣妾听说,宫里宫外,抓了很多人……会不会……牵连太广?”她本性纯善,虽经历宫闱险恶,但依旧不喜血腥。

司马锐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目光望向窗外,带着深沉的寒意:“雪儿,这不是普通的争宠陷害,这是谋逆,是弑君,是动摇国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次他们敢对煜儿下手,下次就敢对朕,对太后,对所有人下手。朕必须用雷霆手段,将这股邪火,彻底扑灭!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敢动朕的逆鳞,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帝王不容侵犯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机。沈清漪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心意已决,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她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和孩子,低声道:“皇上也要保重自己,臣妾和煜儿,不能没有皇上。”

“朕知道。”司马锐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为了你们,朕也会好好的。”

又过了两日,随着审讯的深入和更多线索的浮出水面,一张隐藏在深宫之中的、由“真元”邪教编织的暗网,逐渐显露出了大致的轮廓。

虽然“甲子叁”依旧隐藏在迷雾中,但几条关键的线,已经指向了几个可疑的目标。

根据秦嬷嬷侄儿那条线,西厂番子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西城据点负责人(已死于之前的清剿)的一个情妇。经过一番“敲打”,这情妇交代,那个负责人曾酒后失言,说他在宫中有个“了不得”的靠山,是“侍奉过真正贵人”的老祖宗,连宫里的大太监都要给几分面子。那靠山似乎身体不太好,需要一种产自南洋的罕见药材“血竭”入药,他经常费尽心机帮忙搜罗。

“血竭”?曹谨立刻调阅了太医院和御药房的药材进出记录。果然发现,近五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品质上佳的“血竭”被领走,经手人是太医院一位姓王的副使,理由是“配制宫廷秘药”。但进一步核查秘药配方和去向,却发现多有模糊不清之处。而这位王副使,与已故的刘太妃,以及那位秦嬷嬷,都有过交集。刘太妃晚年体弱多病,一直是这位王副使负责请脉。秦嬷嬷“病逝”,也是他出具的死亡证明。

王副使被“请”到了东厂。起初他还强作镇定,但东厂的手段,岂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医能承受的?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全招了。

他承认,自己确实利用职权,长期盗取、挪用“血竭”等名贵药材,但并非自用,而是受人所托。托他之人,是已故刘太妃身边一位极有脸面的老太监,姓贺,人称贺公公。贺公公是刘太妃入宫时就跟着的老人,深得信任,在刘太妃薨逝后,按理应去守陵或荣养,但他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调去了内务府的“缎库”,做了个管事的闲差,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

王副使说,贺公公有严重的陈年咳疾,需要“血竭”入药镇痛止咳。他起初只是碍于情面帮忙,后来贺公公出手阔绰,又以他在太医院的“前程”相诱(王副使曾因用药失误受过责罚,把柄被贺公公拿住),他便越陷越深,不仅提供药材,还利用职务之便,为贺公公打探一些宫中不甚紧要的消息,比如哪位主子生了病,用了什么药,太医院近期有何动向等等。他隐约觉得贺公公背后还有人,但贺公公从不透露,他也不敢多问。

“贺公公……”司马锐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凝。他有印象。刘太妃薨逝时,他尚是太子,曾去祭奠。记得太妃灵前,确实有个头发花白、神情悲戚、一直默默擦拭棺木的老太监,应该就是此人。当时他还觉得此人忠心可嘉,没想到……

“去‘请’这位贺公公。”司马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然而,东厂的人扑了个空。缎库的人说,贺公公三日前就告了假,说是老家侄子娶亲,要回去一趟。但核查出宫记录,却并无贺公公离宫的记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凭空消失了!

“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曹谨气得脸色铁青,感觉被狠狠扇了一耳光。他亲自带着东厂最精锐的档头和番子,以缎库为中心,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贺公公的住处很整洁,甚至可以说简朴,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东厂的人都是老手,很快就在床板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砸开锁,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半块质地普通、却雕琢精致的玉佩(与赵全身上那半块,似乎能严丝合缝地对上!);几张泛黄的、记录着一些奇怪符号和地名的纸片(经辨认,是“真元”教内部使用的密语和部分联络点);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制的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

除此之外,还在其房间一处地板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面藏着一套太监的服饰、一些易容用的材料(如假胡须、改变肤色的药膏等)、以及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匕首。

证据确凿!这个贺公公,即便不是“甲子叁”,也绝对是“真元”邪教潜伏在宫中的重要人物!他的消失,更加印证了他的可疑。

“他跑不远!一定还在宫里!”曹谨断定。皇宫戒备森严,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出去,尤其是在加强了守卫之后。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利用对宫廷地形的熟悉,躲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或者,有其他内应协助他隐藏。

曹谨立刻下令,以发现贺公公失踪的缎库为圆心,对周围所有宫殿、院落、库房、甚至废弃的宫室、水井、密道(如果存在的话),进行掘地三尺的搜查。同时,对近期所有可能与贺公公有过来往的宫人,进行隔离审讯。

整个皇宫,因为贺公公的失踪,气氛更加紧张。人人自危,不知道那无孔不入的东厂番子,下一秒会不会破门而入。

搜查持续了一天一夜,几乎将大半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到贺公公的踪迹。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曹谨焦头烂额、怀疑贺公公是否真的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密道逃离皇宫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冷宫区域,一处早已废弃、连匾额都掉落了的宫苑深处,一口枯井旁。

两名负责搜查此处的小太监,打着灯笼,探头探脑地往黑黢黢的井里看。这口井早就没水了,井口长满了荒草。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能藏人?”一个小太监嘟囔道。

“上头让搜,就搜呗。扔个石头下去听听。”另一个小太监捡起一块石头,丢了下去。

等了片刻,传来石头落底的闷响,没有水声。

“看,没水,空的。”小太监拍拍手,正要离开。

突然,先头那个小太监“咦”了一声,指着井壁:“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另一个小太监凑过来,举起灯笼仔细照。只见在离井口约一丈多深的井壁上,似乎有一块砖石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隐约有金属的反光。

“好像……是块铁皮?”小太监不确定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些蹊跷。这枯井井壁,怎么会有铁皮?其中一人大着胆子,找来一根长竹竿,绑上钩子,伸下去试探着戳了戳那块“铁皮”。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块“铁皮”竟然向内凹陷了进去,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有……有暗道!”两个小太监吓得差点把灯笼扔了,连滚带爬地跑去报告。

消息很快传到曹谨耳中。他立刻带人赶到,亲自下到井底(枯井不深)。果然,在井壁上发现了一个巧妙地伪装成砖石的活动铁门,推开后,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好个老狐狸!果然还藏在宫里!”曹谨精神一振,立刻调集精锐番子,带上强弩劲弓、火把和盾牌,小心翼翼地进入通道探查。

通道很窄,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地下密室。密室里堆着一些杂物,有粮食、清水、甚至还有简单的铺盖。而在密室的一角,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入口,坐在一个蒲团上,似乎在打坐。

听到动静,老者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脸。正是失踪的贺公公!

“曹督主,老奴等候多时了。”贺公公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曹谨一挥手,番子们立刻散开,强弩对准了贺公公。

“贺恩,你的事发了!乖乖束手就擒,杂家可以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