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没走,只是换了双眼睛看人间(2/2)
一层薄雾自河面升腾而起,雾气之中,七个虚幻的光点悄然浮现,组成清晰的北斗之形。
其中,最亮的那颗“天权星”,正死死地指向河心那处挖出黑石的深潭!
她终于明白了!
“骨音”不是用嘴吹奏的乐曲,而是以噬骨巫的血脉为引,以大地为鼓,以命契为槌,敲响沉眠的地气节律,与之共鸣!
次日清晨,天色黑沉如墨,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水花,溅在脸上冰凉刺骨;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脖颈,湿透的粗布衣衫紧贴皮肤,寒意直透骨髓;浑浊的黄浪疯狂拍击堤坝,几处脆弱的地方已经开始有浑水渗出,发出不祥的“滋滋”声,如同毒蛇吐信。
“快!快守不住了!”村民的惊呼与哭喊声混在风雨中,显得那般无助。
就在这时,一队身披黑色蓑衣、手持制式长刀的骑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雨幕,奔赴河堤。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靖夜司执法官,柳沉舟。
他奉命追查《赤心录》残卷的流散线索,一路追到此地,看到的却不是邪祟作乱,而是一场天灾,以及……数百名聚集在河岸、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瘦小女孩身上的村民。
雨幕中,韩九正用一截炭条,在泥泞的地面上飞快地画着那个巨大的逆旋三角符文。
她将那只斑驳的陶罐稳稳地放在符文中心,又将“斩妄之引”的青铜碎片死死压在罐底。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望向那即将决堤的滔天洪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她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血雾,尽数融入脚下的符文与陶罐之中。
“敕令——地缚归位,浊渊平声!”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念出最后的咒言。
瞬间,整条河流剧烈震颤起来!
那河心深潭之中,陡然传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仿佛一管埋藏千年的远古骨笛,终于被唤醒!
嗡鸣声并非向上传播,而是沉入地底,化作无形的波纹,沿着地脉疯狂扩散。
七里之外,一座早已荒废的义庄内,一根被巧妙藏于墙缝之中的命契桩,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地气被强行逆转,疯狂回流!
那条本已躁动不安、即将掀翻河床的“浊渊怒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狂暴的力量被瞬间安抚、疏导。
奔涌的洪水如同驯服的巨兽,咆哮着转向,冲向了河道另一侧早已废弃的无人荒滩,而云溪镇赖以为生的主堤,安然无恙!
柳沉舟立在雨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手中的刀,冰冷的刀刃上,竟映不出那女孩的影子——就和多年前,在村头那口枯井旁,他追捕祝九鸦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死死盯着韩九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许久,他喉结滚动,对着身后震惊得无以复加的下属,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是妖术……这是她在替我们挡灾。”
雨歇云收,韩九瘦小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河岸边,一艘停泊许久的小舟悄然松开了缆绳。
船篷微动,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搭上了舷板——那人已在暗处守望多时。
瘸腿老汉拨开众人,弯腰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转身登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船舱内,他翻开那本《赤心录》残卷。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他惊骇地发现,像有看不见的笔在纸上行走,墨迹未干,却是鲜红欲滴。
每一笔划成,空气中便掠过一丝焦糊味,仿佛纸页正在燃烧。
最终,一行崭新的小字缓缓浮现:
“第七灾非天降,乃人启。”
老汉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他望向河心那片被洪水重新掩埋的区域,眼中寒光闪动。
靖夜司此次疏浚河道,哪里是为了防汛治水!
分明是有人得到了精准的情报,刻意来寻找并破坏祝九鸦留下的命契桩!
这一切的背后,指向的不再是某个贪官污吏,也不是什么邪道修士,而是整个朝廷,是他们对“春娘信仰”的一次系统性、毁灭性的清除!
他们怕的不是鬼神,他们怕的,是民心有了自己的灯塔!
他轻轻为韩九盖上一层薄毯,对着她苍白的小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丫头,你不是在继承她的力量,你是成了她的眼睛。接下来的路,该看得更清楚了。”
远处河面,雾气尽散。
一轮劫后余生的新阳,终于破开厚重的云层,万丈金光洒落。
一束光,恰好照在那面半埋于河滩淤泥中的焦木旗上,那只残破的乌鸦图腾,在光影变幻中,仿佛活了过来,正欲振翅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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