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给阎王递帖子也得讲规矩(2/2)

他重金请来京城最有名的道士驱邪,那道士刚踏入偏殿,还没来得及作法,柳崇礼佩戴的护身玉符便“咔嚓”一声,自行碎裂。

道士强作镇定,设坛卜卦,三枚铜钱落下,卦象却让道士脸色煞白,连卦金都不要便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颤抖的断言:“血骨索命,无解,无解啊!”

与此同时,赵无咎暗中调取了柳崇礼近月的出入记录,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后背发凉。

每逢子时,柳府后院总有黑衣人悄然出入。

他动用职权深查,发现那些黑衣人竟是靖夜司“玄字科”的下属,伪装成道官,为柳崇礼秘密做法驱祟!

赵无咎眉头微皱。

靖夜司三大科室中,唯有玄字科隶属国师直辖,专司皇室秘祀,平日深居简出,极少涉足民间冤案。

如今竟悄然出入柳府……莫非此事早已牵连宫禁?

有人在靖夜司高层默许之下,动用朝廷的力量,为一个官员掩盖真相!

赵无咎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终于明白顶头上司那句“怕是要烧到自己”的警告。

柳崇礼,根本不是主谋,他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如今即将被舍弃的棋子!

第四夜,万福楼纸扎铺。

折寿香已燃尽三炷,祝九鸦的嘴唇干裂出血,右眼眼白上爬满了细密的血丝,视物开始出现重影,世界在她眼中分裂成双重轮廓——那是肝脏衰竭的前兆。

她毫不在意,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打磨得只有米粒大小、状如哨子的惨白骨粒。

那是用阿蛮的喉骨制成的“哭骨哨”。

她剖开纸人的腹部,将这枚哭骨哨小心翼翼地埋入其中,再用浸了血的符纸封好。

此物一旦感应到柳崇礼因恐惧而极速攀升的心跳频率,便会发出一种只有濒死者才能听见的、来自地狱的呜咽。

——同一时刻,更漏滴尽五鼓,天地无声。

当夜,柳崇礼再度入梦。

这一次,没有火海,没有腐肉。

他看见一个浑身焦黑的女孩,就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

女孩的脸已经烧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他。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柳崇礼却清晰地听见一个稚嫩的童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还记得……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吗?”

是阿蛮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神魂,带来一阵尖锐的耳鸣与颅内撕裂感。

他再也承受不住,理智的弦彻底绷断,尖叫着拔出床头的佩剑,对着眼前的幻象疯狂劈砍。

“滚开!不是我!不是我下的令!滚开!”

剑光在卧房内肆虐,惊恐的侍妾躲闪不及,被一剑划伤了手臂,鲜血淋漓。

府内顿时大乱,哭喊声、呼救声响彻夜空。

钦天监少监心魔附体、挥剑伤人的消息,如插上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翌日清晨,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的柳崇礼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朝服,颤抖着写下请辞的奏疏,请求归乡养病。

然而,奏疏递上去,却石沉大海。

午后,一队皇家仪仗出乎意料地驾临钦天监。

为首的竟是国师首徒、钦天监正。

他亲自前来“安抚”受惊的柳崇礼,并带来一道由内侍捧着的金纹密旨。

赵无咎奉命带队护送,一路心事重重。

就在钦天监正展开密旨,低声宣读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密旨一角。

赵无咎的视线掠过,瞳孔骤然凝固!

那明黄的丝帛上,几个墨色淋漓的大字如烙印般刺入他眼中——

“……封神仪轨,不可迟。”

封神仪轨!

一个被尘封在靖夜司最顶层禁忌卷宗里的词汇!

他心头剧震,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尸巷的大火、伪造的疫病公文、被牺牲的柳崇礼、还有这道密旨……

所谓“清理疫鬼”,根本就是一场为了某种古老祭祀而进行的、血腥的“清场”!

回程路上,赵无咎驻马于长街尽头,回望巍峨的皇城,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低声自问,像是在问这漫天风沙: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唤醒某个东西……那真正该被清除的,究竟是谁?”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迷了他的眼,无人应答。

千里之外的荒街上,祝九鸦扶墙而行,唇边血丝拖出一道细线。

她抬头望向北方残破的山神庙剪影,心中默念:

“你们烧了我的家,夺了我的命,如今又要拿活人祭神?”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配坐在那神位之上。”

与此同时,祝九鸦也终于完成了她的“祭礼”。

纸人无火自燃,化作一捧灰烬。

她呕出一大口黑血,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纸扎铺。

复仇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但她付出的代价也让她濒临极限。

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舔舐伤口。

她的目光投向城北的方向,那里有一座荒废了近十年的山神庙。

在成为战争孤儿、颠沛流离的童年里,那是唯一能为她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