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祭品从来不写别人名字(2/2)

巨大的乌鸦虚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啼鸣,那声音穿云裂石,带着无尽的怨憎与悲怆,瞬间传遍了方圆十里的夜空!

余音久久不散,仿佛钉入耳膜,在颅内反复震荡。

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宫最深处,那座终年香火不绝、供奉着历代大胤先帝灵位的“承禋殿”内。

满殿上千块紫檀木牌位,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竟齐齐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如同群蜂振翅。

守在殿外昏昏欲睡的老太监被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

就在他眼前,“咔嚓”一声脆响!

供奉于最高处的一块牌位,正中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那牌位上,用金漆篆刻的两个大字,赫然是——“世宗”!

更恐怖的是,一缕缕漆黑如墨的血液,正从那裂缝中缓缓渗出,滴落在下方的明黄绸缎上,散发出陈年腐尸般的恶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老太监瘫软在地,骇然失色。

混乱中,他似乎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中响起:“……她们没死干净……乌鸦……回来了……”

与此同时,靖夜司的一处隐秘据点内。

赵无咎正就着烛火,将所有线索在桌案上一一铺开:清禳令近三年来的使用记录、钦天监夜祭的秘密档案、还有那份被他悄悄摹下的《清明乱景图》。

烛光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如鬼舞动。

就在这时,那声凄厉的鸦鸣穿窗而入,震得屋瓦嗡嗡作响,桌上的烛火“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余音仍在耳中回荡,像是一把钝刀刮过神经。

赵无咎猛地冲出房门,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一只巨大的乌鸦虚影盘踞天际,久久不散,而它所在的方向,直指城北的荒山!

他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翻身上马,朝着那不祥的虚影疾驰而去。

寒风裹挟着灰烬掠过荒山,马蹄踏碎月光下的枯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尚未冷却的祭坛之上。

当他赶到荒庙时,蓝焰已熄,鸦影已散。

月光下,只有祝九鸦孤身一人倒在阵法中央,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

她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夜空,左边的眼瞳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宛如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

听到马蹄声,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冲进来的赵无咎。

看到他身上那熟悉的靖夜司制服,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血的、充满了讥诮与快意的笑容。

“你现在……终于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报仇了吧?”

赵无咎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阵前,眼神锐利如刀。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阵法残留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与骨灰的焦糊味直冲天灵盖,泥土中蕴含的怨念结晶浓度,远远超出了任何他所知的巫术范畴。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禁术辑要》,借着月光飞速翻阅。

这份《清明乱景图》上的符纹,竟与书中“血祭类”第十七页残缺图案完全吻合。

终于,他找到了对应的记载:

“血骨叩门,以血为引,以骨为媒,叩问天地。此术不伤生灵,唯能惊扰‘窃天命者’。”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后面那一行小字注解上:

“注:三百年前,暴君世宗以万童生祭筑‘通天坛’,妄图窃神力以求长生,终被一无名巫祝以此阵反噬,疯癫而亡。此案,史称‘婴骨案’。”

暴君世宗……婴骨案……

赵无咎猛然抬头,望向气息奄奄的祝九鸦,一个令他浑身冰凉的念头疯狂滋生:“难道……三百年前那场‘婴骨案’,根本就没结束?”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赵无咎将祝九鸦抱上马背,用自己的黑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在颠簸的马背上,祝九鸦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喃喃低语:

“下一次……我要让他们,自己打开地宫的门……”

而在皇城最深处,一座外人绝不可踏足的地下密室里。

国师手持那块断裂的世宗牌位,双膝跪在冰冷的祭坛前,一向镇定自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祂……祂醒了……星轨推演显示应在癸亥年冬至,如今才戊申岁末,整整早了十年……”

他猛地抬头,望向祭坛。

“必须加快‘清禳’的进度!”

摇曳的烛光中,祭坛上空缓缓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由光点构成的星图。

星图中央,一个代表着极致凶煞的命格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那赫然是祝九鸦的生辰八字!

而在它的周围,十二具青铜棺椁的轮廓若隐若现,形成一个绝杀的环绕之势。

一场横跨千年的血腥献祭,已然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凛冽的寒风卷过空无一人的长街,一张破旧的告示在石板上翻飞,像垂死挣扎的蝶。

上面“缉拿要犯”的朱批已被雨水晕染,唯有一行小字尚可辨认:“持异术者,格杀勿论。”赵无咎勒紧缰绳,怀中的女子冰冷如铁,呼吸微弱得几乎融进夜色。

他知道,皇宫的眼线已如蛛网密布,御医、僧侣、街头乞丐,皆可能是他们的耳目。

哪里能藏住一个死人?唯有活人在坟墓里才最安全。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曾把一名叛逃的司天监官吏塞进南市地窟,那人最终饿死前写下四个字:“宁入地狱,不归皇城。”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了京城南隅那片被光明彻底遗弃的角落——那里没有名字,只有蛆虫啃食腐肉的声音,在暗巷深处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