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唱死人的嘴,得用死人骨堵(2/2)

而在符文的中央,有一个形状与她刚刚挑出的骨哨完全吻合的凹槽。

她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截始终带着微温的、阿蛮的指骨,轻轻触碰在棺底的凹槽上。

刹那间,指骨剧烈一颤!

一段模糊的画面,如同水墨画般在她脑海中晕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跪在一座孤坟前,手中拿着一块小小的孩童头骨,正用一把锋利的石锥在上面钻孔、打磨。

她的手指被划破,鲜血顺骨缝流淌,与泥土混成黑褐色的浆。

她一边流泪,一边将那成形的骨哨凑到嘴边吹奏,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怨毒与悲恸:“……你们都该听见……都该疼……”

那曲调穿透时空,直抵祝九鸦耳识,竟让她太阳穴突突跳动,喉间泛起血腥。

祝九鸦瞬间明白了。

泣音埙。

以亲生之子的头骨为材,以母亲无尽的怨恨为引,每夜子时,借义庄积郁的游魂之力,将饱含死意的曲调,如灌顶般强行注入附近所有阳气衰弱的孩童耳识之中。

“好一招借口传声。”祝九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你不想杀人,只想让别人感受你的痛苦。可惜啊,这世上,最毒的从来不是刀,是让别人替你哭。”

那一幕画面消散后,祝九鸦沉默良久,将阿蛮的指骨收回怀中。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不在昨夜的密室,而在明日的人心。

她悄然退出义庄时,天边已有微光渗出。

而灰巷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翌日,灰巷的恐慌彻底爆发。

一个自称“孙半仙”的江湖术士趁机高价兜售起了所谓的“避谣符”——他昨日还坐在巷口摇扇算命,口中念叨“近日阴气重”;而一个平日里就尖酸刻薄的周婆子更是扯着嗓子大喊,说这是“鬼童要选替身”,指着几个曾唱过童谣的孩子,煽动众人将他们烧死,以绝后患。

眼看几个昏了头的家长真的举起了火把,祝九鸦鬼魅般地出现在人群之前,一把攥住了为首那人的手腕。

“一群蠢货。”她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冻结。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昨夜取出的七枚焦黑骨哨串成一环,戴在自己左手。

随即,她割开掌心,任由巫血淋漓,浸透每一节骨哨。

血珠顺着骨缝渗入,发出轻微的“滋”响,如同怨魂低语。

“嗡——!”

刹那间,那串指骨环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空气中,竟浮现出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音波纹路,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齐齐指向巷尾的义庄方向。

祝九鸦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那片死寂之地,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源头在那里。不是什么鬼童,是个疯娘们儿,拿自己儿子的骨头当笛子吹呢!”

众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惊骇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比鬼更可怕的怪物。

只有小豆子,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子时,月黑风高。

祝九鸦悄无声息地潜入柳氏藏身的那口枯井。

对方似乎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正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坐在井底,轻声哼唱着那首童谣。

她的双眼泛着一层死寂的白,声音幽幽:“你也配谈母爱?你连孩子都没有……”

话音未落,祝九鸦猛地撕开自己破烂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烙印,那是一个奴隶的标记。

“我五岁那年,亲娘被乱兵分食,我就坐在旁边,啃着她掉下来的一截手指头活下来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柳氏的哼唱戛然而止。

“你说的痛,”祝九鸦一步步逼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漠然,“不过是我爬出地狱时,踩碎的第一块石头。”

她俯视着柳氏空洞的眼眸,缓缓抬起右手。

巫血自掌心伤口涌出,顺着骨埙的刻痕流入其咽喉深处。

每一滴,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冤魂。

她在心中默念《噬骨巫残卷》第七禁章的咒言,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灵魂撕裂的代价。

随即,她以自己的巫血为引,强行启动了噬骨巫术中的禁忌之法——“逆聆·归响”!

一瞬间,那首童谣以百倍的强度,在柳氏的颅内疯狂循环、轰击!

每一句歌词,都化作一把尖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魂!

“啊——!”

柳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痛苦地满地打滚,最终抱着那个破布娃娃蜷缩成一团,瞳孔涣散,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别唱了……别唱了……求求你,别唱了……”

祝九鸦面无表情地走出井口,将那枚罪魁祸首的泣音埙扔进井底,而后亲手推倒旁边的石墙,将枯井彻底封死。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没有星辰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出的气息在冷夜里凝成白雾,转瞬即散。

小豆子不知何时已等在巷口,见她出来,默默地递过来一块冰冷的硬面饼。

她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粗粝的饼渣刮过喉咙,声音沙哑:“从今往后,你听不到那首歌了。”

不远处的屋檐上,一道颀长的黑影静立良久。

赵无咎缓缓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片从那“泣音埙”上剥落的骨屑。

借着微光,他能看到骨屑边缘,隐约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属于钦天监的云纹秘印。

他眉头紧锁,低声喃喃:“这咒……不该存在于民间。”

灰巷终于沉入久违的寂静,连风都仿佛不敢惊扰这份死一般的安宁。

祝九鸦坐在屋檐下啃着冷饼,目光扫过那些静静躺着的孩子——他们胸膛起伏平稳,嘴角不再渗血,可双眼紧闭,无论怎样呼唤都不曾睁眼。

她伸手探向一个小女孩的脉门,指尖触到的那一丝跳动,细若游丝,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缓缓抽离。

“还没完……”她喃喃道,眼中寒光再起。

那些被救下的性命,或许正走向另一种更缓慢的死亡。

而真正的幕后之手,也许才刚刚露出第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