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走的不是路,是别人踩烂的命(2/2)

她居高临下,一眼便望见院中孤零零站着一人——靖夜司指挥使候补,赵无咎。

他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灯,橘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一方残破的石碑,正是当年那具画皮尸首度现身之处。

雨丝在灯前织成薄纱,模糊了轮廓,却无法遮蔽那一道挺立如枪的身影。

仿佛心有所感,赵无咎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雨帘,精准地锁定了她藏身的屋脊暗影。

但他并未高声示警,更没有下令围攻,只是缓缓将灯笼放在石碑上,对着她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速离。

祝九鸦没有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入眼角,冰凉如泪。

那一瞬,她想起了虞婉儿临终前的眼神——也是这样穿透风雨,望向一个无法信任的人。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逃。

如一片飘零的黑羽,她悄然跃下,稳稳落在他面前三步之距。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你明知我是禁忌妖巫,为何放我?”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却在雨夜里激起一圈涟漪。

赵无咎的神色极其复杂,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你封印怨灵,救下无辜少女,破虞府案牵出二十年前国师旧罪……这些事,比我靖夜司十年功绩,都来得更真。”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枚“祖心残识”的印记,正隐隐散发着微光,仿佛在与她身上的某种气息共鸣。

(他低声补充一句)“这印记……二十年前就在我身上了。它一直在等一个人。”

“可我也知道,”他语气沉重,“你每一次施展禁术,都在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祝九鸦忽然冷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与嘲弄:“我想做的,是你不敢查,也不能查的事。”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电,骤然欺近!

赵无咎下意识戒备,却见她并无杀意,只是伸出沾着血污的指尖,将一滴混杂着苏柔滔天执念与自身心头血的液体,闪电般点在了他的眉心!

“去看看吧,”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亲眼看看,你们世世代代供奉在庙堂之上的神明,究竟是怎样踩着活人的尸骨,一步步爬上神坛的!”

轰隆——!

天际一道惨白的雷光乍现,瞬间照亮了整座义庄,也照亮了赵无咎因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赵无咎!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义庄那扇早已腐朽的大门被巨力轰然踹开!

监察堂副使柳元柏浑身杀气,率领一众猎魇队高手破门而入,手中法剑直指院中两人。

“勾结异端,罪同诛杀!”

赵无咎猛地回神,在柳元柏看清之前,迅速收回手,俊美冷峻的面容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属下追敌至此,正欲设伏,未曾发现目标。”

他转身,对着涌入的下属沉声下令:“分头搜查,寸土不让!”言语间,却悄无声息地将袖袍一拂,将那滴尚未来得及渗入皮肤的血珠,抹入了袖口暗袋之中。

祝九鸦早已趁着混乱,鬼魅般退至屋脊之上。

她望着那个在风雨中挺立如枪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轻声道:“你现在是鹰犬,但骨头……还没断。”

她不再停留,从怀中取出蟾姑所赠的那支人骨画皮笔,在空中虚虚一划!

这是启动“千面匿形”的前兆。

下一瞬,她的轮廓开始在雨中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有无数张面孔在她脸上交替闪过:有虞婉儿的凄美,有五位新娘的恐惧,有苏柔的怨毒……最后,定格为一张平平无奇、混入人群便再也找不到的药童的脸。

她纵身一跃,彻底消失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雨幕里。

而在她身后,义庄中央,那盏被赵无咎遗落的灯笼,在无人看顾之下,灯芯的火光竟无声无息地由橘黄,渐渐变成了一抹幽绿——那并非寻常鬼火,而是“祖心残识”被外来执念激活后的外显之征,唯有真相将揭之时,才会显现。

火焰跳动之间,隐约浮现出一张女子的脸,无声凝望,久久不散。

京城的雨,终于要停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