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烧的不是纸,是活人咽不下的谎(2/2)
陆无弦猛地一愣,随即,他脸上的冷笑化为了癫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锁链哗哗作响:“哈哈哈哈……为何?因为她也是祭品!是那第八个!是用来承载前七个孩子所有怨念与力量的容器!只是……只是她命大,没死成罢了!哈哈哈哈!”
笑声穿透门窗,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而在审讯堂外的屋脊阴影里,祝九鸦的身影如同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只有那骤然缩紧的瞳孔,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料到,真相竟会以这种方式,从一个疯子的口中被如此直白地吼出来。
当夜,密室之内,阴火幽幽,蓝焰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扭曲如鬼舞。
祝九鸦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那枚从陆无弦骨笛中找到的指骨残片。
她划破指尖,以血为引,将“虞世贞”、“第八个祭品”这些新得到的信息,一同注入火焰之中。
“骨载判词,重塑其真!”
幽蓝的火焰轰然暴涨,将她整个人吞噬。
剧痛之中,一段被强行剥离、深埋血脉的记忆,终于被唤醒。
她看见了。
年幼的自己,衣衫褴褛,蜷缩在冰冷的祭坛角落,身上烙满了滚烫的烛印,皮肉焦糊的气味至今仍萦绕鼻尖。
她的口中,被强行塞进了一枚冰凉的玉哨,金属的寒意刺入舌根。
那七具刚刚死去的孩童尸体,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围绕着她缓缓旋转,脚步拖地,发出沙沙声。
那首她无比熟悉的童谣,从四面八方响起,钻入她的脑海,像无数细针扎进神经。
地面剧烈震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祭坛中央展开,一只由纯粹黑影构成的巨手,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噗——”
祝九鸦猛然中断仪式,张口喷出一股混着碎肉的黑血,腥热溅落在地,滋滋作响。
她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十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隙。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荒谬。
原来她活着的意义,不过是别人用来开锁的钥匙。
她曾以为自己是幸存者,原来,她才是祭品本身。
她缓缓撑起身体,眼中却是一片骇人的清明。
她走到桌前,将记录着所有线索的笔记一页页撕得粉碎,纸页撕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将纸灰撒入铜盆中的阴火之上,火焰骤然转蓝,映照出她扭曲的影子。
“你们想让我成灾厄?”她低语,割掌滴血入火,灰烬随焰升腾,如亡灵归天,“那我就把这份罪,炼进我的血里。”
次日黄昏,鬼市之内,一则消息如风般传开。
有人亲眼看见,那新晋的“凶巫”祝九鸦,孤身一人走上了一座荒废多年的戏台。
她不知从何处抬出了七具与真人等高的纸扎童偶,皆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裙,脸上蒙着一块刺目的红布。
她在万众瞩目之下,割开自己的手腕,以淋漓的鲜血为墨,在那七具童偶的胸口,一笔一划,写下了七个死去女孩的名字。
而后,她指尖燃起一簇幽蓝阴火,点燃了其中一具童偶的裙角。
火焰升腾的瞬间,整条喧闹的街巷,骤然无声。
风停了,人语歇了,连远处摊贩的叫卖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死寂之中,一缕清晰的童声合唱,从火焰中悠悠传出。
正是那首完整的《招愆引》。
然而,这一次的歌声,纯净剔透,不带丝毫怨气与恨意,仿佛来自天穹之上,带着悲悯与安宁,正在为这七个迷途的孩子,洗去尘世最后的牵挂。
那歌声并不止于鬼市。
它顺着风势攀上城墙,穿过朱雀大街的灯笼光影,掠过沉睡的官邸飞檐……
最终,撞上了京城中央那口百年铜钟的钟舌。
“当——”
第一声响起时,守吏惊醒;第二声落下时,狗群狂吠;第三声回荡之际,整个皇城仿佛都在颤抖。
而在靖夜司值房内,容玄正批阅一份关于“民间谣谶”的奏报。
忽然,他腰间的玉佩一阵灼烫——就像七年前那个雨夜,第一次触碰到祭坛图纸时那样。
“啪嚓!”
他手中的青瓷茶盏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自己腰间,那里挂着的一块半掌大小的白玉佩,正在微微发烫。
那玉佩的形制,竟与祝九鸦在记忆幻象中所见,那名主持献祭的鹤冠道士腰间佩戴的,一模一样。
祝九鸦走下戏台,身后是燃尽的灰烬与渐渐恢复喧嚣的人群。
虞世贞,钦天监,乃至整个玄门与皇室布下的天罗地网,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回到密室,目光扫过一排排陈旧的架子,那里摆放着她从养母蟾姑遗物中整理出的各种稀奇古怪之物。
过去,她只取用那些最直接、最凌厉的巫器。
但现在,她需要的是更隐秘,也更根本的力量。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木箱上,伸手从中取出一只被符纸层层封印的深色陶瓶,瓶身冰冷,触手便觉一股死寂之气沁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