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写的不是字,是死人的遗嘱(2/2)

“来人!”裴昭厉喝,“将此妖女押入锁魂笼,待奏明圣上再行裁决!”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踱出,长剑横于胸前。

是容玄。

“左使且慢。”他目光如炬,“此帖若真经‘七炼沉香’秘制,涉及内廷监造,岂容私毁?请依律移交钦案司复核。”

他深邃的目光转向祝九鸦,带着一丝探究:“你已有线索?”

祝九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进御墨坊地库。”

“不可能!”裴昭厉声喝断,“地库乃皇室禁地,归内廷司直管,连我都无权擅入!”

祝九鸦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

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处一道狰狞贯穿的陈年伤疤,那伤疤如同一只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这道伤,就是丙午年五月初七那一夜留下的。你们要我证明我是妖?好——”

她眼神一厉,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右手五指狠狠插入了那道旧疤的血肉之中!

皮肉撕裂的闷响令人牙酸,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地面发出“嗒、嗒”轻响。

她面不改色,硬生生从自己的伤口里,抽出了一小段早已与血肉粘连的、焦黑的肋骨碎片!

娘亲说过……只要沾过祝家村的血,哪怕碎成齑粉,也能在这鼎中说出真相。

她随手将那块带着她体温与鲜血的骨片,掷入中央的青铜鼎中。

“轰!”

鼎内浓墨瞬间被点燃,升腾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火舌舔舐穹顶,映得整座问骨窟忽明忽暗。

骨片在火焰中迅速燃烧成灰,而那升腾的青烟,竟在半空中交织勾勒,幻化出一幅完整而清晰的路线图——正是通往御墨坊最深处、那座不存于任何图纸之上的地下炼墨室的隐秘通道!

当夜,子时。

祝九鸦循着骨灰所化的地图,独自潜入了那条阴森的地道。

地道每隔十步便有一处断层,需以特定频率敲击壁石才能开启下一步机关——正是当年祝家村祭典的鼓点节奏。

小时候父亲曾带她穿过一条秘道去取特制松烟……说是战乱年间留下的避难所,后来封死了……原来,根本没封死。

通道两侧的墙壁,竟是用无数孩童的头骨砌成,空洞的眼眶里被填满了半凝固的墨膏,仿佛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指尖掠过墙面,触感冰凉黏腻,残留的墨汁竟微微发热,如同仍在搏动的心脏。

头顶悬挂着数百支由人骨打磨成的笔架,每一支笔架上都连着一条细如发丝的肉筋,延伸向通道深处,随气流轻轻摆动,发出极细微的“铮”声,宛如琴弦轻拨。

通道的尽头,是一方巨大的墨池。

池中粘稠的墨汁缓缓搅动,表面漂浮着数千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细看之下,竟全是近年来无故失踪的官员富商的模样。

他们无声张嘴,似在呼救,却又被墨液牢牢封缄。

而在墨池最底部,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早已失去四肢躯干,只剩下一只尚有生气的右手的少年——小砚。

祝九鸦心神剧震,她跃至池边,引指尖血,点在少年额前,口中低诵《唤灵诀》。

少年仅存的右手猛然抽搐起来,墨池表面竟自行浮现出三个扭曲血字,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刻写而出:

“爹……还……活着。”

这不是他在写……是他的怨念借我指尖之血,在墨上显形。

就在此刻,整座地库剧烈震动起来,一道沙哑干涩、如同两块墨锭相互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做我最好的墨吧。”

一道身影从墨池中央缓缓升起。

他全身皮肤干裂,如同即将剥落的墨块,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手中,则握着一支持由一整根成人脊椎骨磨成的巨笔。

沈砚舟!

战斗瞬间爆发!

墨傀师挥动骨笔,每一笔划下,都带起数十道被镇压的墨魂,化作无形音波,疯狂冲击着祝九鸦的心智。

她头痛欲裂,鼻腔渗血,每一次吹响《断忆曲》,她都感到背后一阵剧痛,仿佛那只乌鸦正在撕扯她的皮肉,想要破体而出。

她从袖中抽出一支乌黑的骨笛,凑到唇边吹奏起《断忆曲》。

笛音凄厉,并非伤敌,而是暂时封锁了那些墨魂的意识,为自己争取了刹那的喘息。

她趁机掷出两枚早已备好的“血骨雷”,并非攻向沈砚舟,而是炸向了地库两侧的通风管道!

轰隆巨响中,浓烟滚滚涌入。

就在烟雾弥漫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破烟而至!

容玄终于赶到!

他剑走纯阳,专破阴邪。

一式“破妄归真”,剑光如网,瞬间斩断了连接着沈砚舟与墨魂的三十六道墨线!

“做得好!”

祝九鸦借此良机,纵身跃上墨池边缘。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插入自己肋下,“咔嚓”两声脆响,竟硬生生折断了自己两根肋骨!

“血骨为桩,万魂为封!敕!”

她将两根沾满鲜血的肋骨狠狠插入墨池阵眼,结成“血骨封魔印”。

封印启动的刹那,整座墨池瞬间凝固,所有墨魂的哀嚎戛然而止。

沈砚舟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寸寸碎裂:“我不是凶手!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忘记!”

他的残魂在空中化作最后一幅画面:一名身着紫袍的官员,冷漠地旁观着孩童被投入熔炉,而他宽大的袖口上,绣着半朵若隐若现的金莲——那是皇室旁支“端王府”的标记。

封印彻底完成,巨大的墨池化作一整块死寂的黑玉。

“噗——”

祝九鸦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她抬头,望向持剑而立的容玄,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现在你知道了……有些规矩,本身就是罪。”

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见自己背上,那片狰狞的乌鸦图腾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骨骼碎裂般的轻响——

像是沉睡多年的封印,终于裂开了一线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