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点的不是灯,是死人的名单(2/2)

阵法完成的瞬间,祝九鸦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腥臭扑鼻,溅落在阵图边缘,竟腐蚀出几缕青烟。

她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冰冷砖面,震得骨节生疼。

她感到后心一阵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脊背的图腾上彻底活了过来。

那痛感如烙铁灼烧,又似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那只狰狞乌鸦的双眼,此刻仿佛完全睁开,闪烁着不祥的妖光——每一次心跳,都让它多一分真实。

她看着地上的血色地图,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低声呢喃:“原来……你们不是在镇压古神……是在喂它。”

次日清晨,靖夜司废墟。

容玄独自踏入这片焦土,脚下踩碎的纸屑发出沙沙声响,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纸张烧焦的气味,混着晨露的湿气,呛得人喉头发痒。

他在灰烬堆中拨弄着,忽然,指尖触及一个温润的硬物——不同于灰烬的松软,那触感圆润微凉,像是玉石。

他捡起来,拂去灰尘,那是一枚被烧得半焦的玉佩,上面残存的雕花,正是十年前他在祝家村见过的族长信物。

玉面焦黑,但纹路依旧清晰,仿佛还残留着旧日烟火的气息。

他凝视着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想知道是谁下令屠村的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寒泉滴落石上。

容玄猛然转身,只见祝九鸦孑然立于一根断裂的梁柱之上,染血的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如残旗。

她的双目,一金一黑,正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动摇。

“不是边军,不是地方官。”祝九鸦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容玄心上,“是‘观星阁’签发的‘清剿令’,上面盖着金莲印。而那个签令的人,现在,坐在国师的位置上。”

容玄沉默了许久,紧握着玉佩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最终,他抬起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重启旧案调查。”

祝九鸦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查?你的剑?还是你那套可笑的忠心?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翻出真相。”

容玄迎着她的目光,那双常年如冰雪覆盖的眼眸里,竟第一次有了融化的迹象:“所以……我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同行。”

此时,裴昭手持一卷新送达的明黄密旨,那只常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发抖。

旨意上的字迹比任何一次都更严厉:“祝九鸦已成心腹大患,即刻格杀,不得有误。”

他望着窗外刺眼的晨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多年前的一幕——他亲手一刀斩杀了一名怀抱婴儿的妇人,仅仅因为在她白皙的颈后,看到了一个刚刚成形的、小小的乌鸦图腾。

那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血滴落在他手背上,滚烫如火。

“左使大人,”副官在一旁低声劝道,“指挥使大人已有动摇之心,我们若再迟疑,恐遭反噬。”

裴昭闭上眼,良久,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封锁外城六门,通缉令加急八百里传驿。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官一愣,还没来得及揣摩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一名黑翎卫便神色惊惶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报——!左使大人!城西义庄……义庄那七十二具尸体……全都化为白骨了!而且……而且……”

众人心头一紧,急忙赶到现场。

推开义庄大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怨念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人牙齿打战。

只见那七十二副棺材全部洞开,里面的尸骸血肉尽失,只剩下森森白骨。

而最骇人的是,每一具头骨的额心正中,都赫然浮现出三个由干涸血迹构成的字:

那血字暗红发黑,像是从骨缝中渗出,带着浓烈的怨气与诅咒之力。

裴昭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那些头骨,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不是人干的……这是……这是阴司在记账……”

深夜,城郊荒庙。

祝九鸦盘膝而坐,正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那七十二位亡魂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封入一枚乌鸦形状的骨雕之中。

每封入一道记忆,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呼吸也愈发微弱,指尖冰凉如霜。

忽然,她浑身剧震,左眼金光爆闪!

一幕短暂而清晰的未来片段强行冲入她的脑海:一座插入云霄的白玉高塔顶端,一名身着华贵紫袍、面目模糊的老者,正缓缓打开一个古朴的青铜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朵完全由金色符文构成的莲花。

就在金莲被取出的瞬间,天空风云变色,雷云翻涌,一道非人所能发出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语在她神魂中响起:

“吾……将归来。”

而在那白玉高塔之下,一道白玉阶梯自山门延伸而出,盘旋九十九级,每一阶都浸染着暗红血渍,仿佛千万双脚步踏过轮回。

“九十九……登天之阶?”她在神魂中喃喃,“原来不是让人上去……是让什么东西下来。”

祝九鸦猛然睁眼,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温热的液体滑过下颌,滴落在骨雕之上,竟被缓缓吸收。

“姑娘!”毒娘子大惊,以为她强行窥探天机遭了反噬。

祝九鸦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不是天机……是它,在看我。”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马蹄声,踏碎夜露,惊起林间宿鸟。

容玄负剑而来,他没有多言,直接递上一份文书:“这不是正式敕命,”他低声道,“但我找人仿了前年一次巡查的通行令格式,加盖了私刻的副印。只要你不露面,没人会深究一个‘协助观测星轨’的小吏。”

祝九鸦接过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身份文书,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加盖的伪印,冷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果然最爱玩‘合法’这两个字。”

而在他们所不知的远处,皇宫最深处,观星阁顶。

那只戴着镶宝玉扳指的手,缓缓从白玉栏杆上收回,轻轻合拢。

指甲缝里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龙涎香灰,终于随风剥落,散入无边夜色。

京城东郊,那座名为“观星别院”的禁地,坐落于人迹罕至的山巅之上。

通往别院的,只有一条路——一条由整块白玉铺就、蜿蜒而上的石阶,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