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念不念我,我都回不去了(2/2)

“小满!”祝九鸦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扶住他,一股精纯的巫力渡入他的体内,试图安抚他暴走的灵识。

片刻之后,小满的抽搐渐渐平息,瘫软在祝九鸦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中带着孩童般的呜咽。

祝九鸦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地面上,赫然又是那幅熟悉的图画——火海中燃烧的祠堂。

但这一次,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祠堂的梁柱上,不再是模糊的符号,而是密密麻麻、清晰可辨的骨文!

那些文字仿佛活物一般,在火焰的映照下扭曲、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爬行。

而在祠堂最中央的黑色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身穿祭祀华服的少女尸体。

她的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漆黑的、闪着幽光的——乌鸦喙骨!

祝九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不该是他能看到的……那些骨文,连我都只在残卷中断续见过。

难道他的灵识已被那场祭礼的阴影侵蚀至共鸣?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预知,而是某种召唤?

她一路走来的所有挣扎、所有选择,或许早在千年之前,就已被谱写进这场血腥的祭礼预言里!

边境的风雪,比京城的冬日更加凛冽。

抵达南疆关隘“鬼门关”时,已是七日之后。

大雪漫天,天地间一片苍茫。

按照规定,容玄和靖夜司的人马只能送到这里。

他勒住马缰,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铃铛,递给祝九鸦。

铃铛上刻着细密的云雷纹,一望便知是前朝之物。

“这是我师父早年游历南疆时所得,是当地一个古老部族的信物。”容玄沉声道,“持此物,或可寻到你要找的‘守祠人’。”

祝九鸦接过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铃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握紧铃铛,忽然抬眼看向他,问了一个毫无来由的问题:“如果我说,我此去南疆,是要毁了那个噬骨巫的祖祠呢?”

风雪迷蒙了容玄的眉眼,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良久,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那你,就是新的祖灵。”

祝九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毁掉它,便取而代之。

这世上,或许只有容玄一人,能懂她这蚀骨入髓的疯狂与决绝。

两人在风雪中对视良久,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祝九鸦不再多言,决然转身,牵着小满,一步步踏上通往南疆的雪径。

她身影很快便被苍茫的风雪吞没,只留下一串渐渐变浅的脚印。

又过了七日。

途中,她曾三次梦见那座燃烧的祠堂,每一次梦境都更清晰一分;小满的抽搐愈发频繁,每次醒来都说不出话,只用颤抖的手指向南方。

她开始明白,那不是预知,而是血脉的牵引,是命运的回响。

第七夜,她在篝火旁翻看林娘子的信,指尖摩挲着自己写下的血字,忽然想:

若连名字都能被抹去,那人活着的意义,是否也不过是一场虚妄?

而她若重建祖祠,不过是延续一场吃人的仪式;若烧了它——便是斩断千年谎言的第一刀。

祝九鸦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片黑水沼泽深处的山谷。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古老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着荒废的石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潮湿的气息,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塞满了湿苔。

一座破败不堪的祖祠遗址,静静地矗立在谷地中央。

祠堂前,一个脸上刺着繁复图腾、仅剩一只独眼的黑衣老妪,仿佛已经等候了千年。

她看到祝九鸦,浑浊的独眼中迸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

她颤巍巍地点燃三炷用兽骨磨成的白香,插在面前的香炉里,香气辛辣刺鼻,像是烧焦的骨髓。

当祝九鸦带着小满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时,老妪忽然双膝跪地,以头抢地,行了一个最古老、最虔诚的大礼。

“等了三百年……守祠一脉,终于……终于等到您带着断指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祝九鸦身后,整片静谧的密林中,骤然响起了无数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鼓声!

“咚……咚……咚……”

鼓点如心跳,震得脚下土地微微颤动,树影摇曳间,无数穿着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的黑影自高大的树梢间悄无声息地跃下,将整座祖祠遗址半圆形的包围起来,他们手持骨矛与弯刀,眼神狂热而敬畏地看着祝九鸦,仿佛在迎接他们的神明。

独眼老妪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着,她望着祝九鸦,问出了那个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终极问题:

“小姐,您此番归来,是要……重建它,还是……烧了它?”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炸开:林娘子焦黑手中紧握的情书,秦九章伏地痛哭的脸,京城百姓围观看榜时低声念出的名字……还有她自己,在乱葬岗埋下那封血信时,指尖感受到的那一缕暖风。

原来名字,才是亡魂留在人间的最后痕迹。

而这座祠堂,却要抹去一切,只为封印一个吃人的谎言。

话音未落,祝九鸦藏在袖中的那枚怨婴卵核,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座腐朽的祖祠。

瘴雾如墨,缠绕千年古木。祝九鸦踏过腐叶堆积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