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算的不是命,是人骨头缝里的赃(1/2)

皇陵黑烟散去三日,京城在森严的戒备下,强行恢复了虚假的平静。

祝九鸦藏身于南市那座阴冷的尸窖深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枚从钦天监哑宦尸身搜出的“衔钥乌鸦”玉牌。

玉牌触手冰凉,边缘微带棱角,滑过她掌心时,像一缕寒铁刮骨的触感;它又仿佛一块烙铁,在她血肉深处烫下了一个无形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灼痛的记忆。

她很清楚,自毁掉声骸网络那一刻起,自己就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升级成了被列入名录的“终祭品”。

那个隐藏在皇权背后的庞大阴影,绝不会放过她。

观星台是龙潭,靖夜司是虎穴,顶着“祝九鸦”这张脸正面闯入任何一个地方,都无异于飞蛾扑火。

她需要一张皮,一张能让她在京城这潭浑水中自由游弋的合法身份皮。

最好的掩护,来自地下世界。

她曾在一卷巫族残篇上见过记载,有一种以地脉浊气炼制的“阴髓牌”,佩戴此物,可将自身灵息波动与大地融为一体,如同沉入深海的顽石,即便是靖夜司最精锐的“照妖镜”,也无法窥破其根脚。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枚乌鸦玉牌——那是她与钦天监之间唯一的信物,也是她曾被体系吞噬的证明——然后收入怀中,转身走出尸窖。

阳光刺眼,带着初秋清晨特有的清冽气味,晒得青石板缝隙里浮起一层薄薄尘雾。

她微微眯起眼,身后,小豆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渗出细汗,黏腻地贴在粗布之上。

祝九鸦带着他,径直走向城西最深处的一条死巷。

巷底,一间铺子终年不见天日,门楣上挂着两串用椎骨打磨成的风铃,风过处,不响,只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那是灵魂震颤的频率,唯有通幽者才能感知。

铺内燃着数根白森森的骨烛,火光幽绿,摇曳间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无数枯手在墙上爬行。

热浪裹挟着腐骨与陈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这里是“问骨坊”。

“老卜头。”祝九鸦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死水,在满屋的骨殖间激起回响,连角落堆积的颅骨空洞的眼窝里,似乎都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那被称为老卜头的老者抬起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灰黄的眼珠在她身上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身后的小豆子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朽骨在摩擦:“噬骨巫的崽子,你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隔着三条街都能熏死野狗。想要什么?”

“阴髓牌。”

老卜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手中一截腿骨,慢悠悠道:“牌?可以。但问骨坊有问骨坊的规矩。你得先替我接一单活。”

他将那截磨好的腿骨往柜台上一顿,震起一层细密的骨粉,簌簌落下,如雪尘般覆盖在案边干涸的血渍上。

“城东富商刘员外,独女刘莺莺失踪一月。报官无果,请玄门高人做法,疯了三个。我这问骨坊也派出过两拨人,一个断了双腿爬回来,一个至今活不见人。你若能把人找回来,或至少带回她身上的一根骨头,牌就是你的。”他顿了顿,独”

祝九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艳丽的脸上满是漠然:“我不怕疯,只怕你们给的价码不够狠。”

当夜,问骨坊后堂。

烛火幽绿,映得四壁嶙峋骨架如同鬼魅起舞。

空气凝滞,弥漫着经年未散的香灰与枯髓气息。

祝九鸦将一件刘莺莺失踪前贴身穿过的红肚兜平摊在案上。

布料粗糙,残留着少女体味的余温与恐惧的酸涩。

她指尖如蝶,轻盈地划过布料的经纬,指腹捕捉到细微的纤维断裂痕迹——有人曾撕扯过它。

随即,她俯下身,鼻翼微动,在那片早已干涸的血渍上,嗅到了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味道——硝石的刺鼻与尸油的腥腻交织,还夹杂着某种祭祀用的朱砂焦味。

这不是寻常的绑架案。

她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她挽起左袖,露出光洁如玉的手臂,右手并指如刀,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狠狠一剜!

皮肉翻卷,剧痛如电流窜上脊椎,但她咬住牙关,一声未吭。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温热黏稠,溅在布面上迅速晕开。

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已布满细微裂纹的碎骨,被她硬生生从血肉中撬了出来。

这是此前为破声骸网络,强行催动巫术留下的损伤。

“《残卷·问踪引》。”

她闭上双目,唇间吐出古老而拗口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底挤出的血沫。

刹那间,她仿佛坠入冰窟,每一条神经都像是被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耳边响起低频嗡鸣,似远古颅腔共鸣,又似亡魂齐哭。

那块浸血的碎骨在她掌心灼热发烫,几乎要熔化她的皮肤。

颅内轰然炸开,一幅由无数白色骨骼投影勾勒出的立体地图,清晰地浮现于她脑海!

那是一条隐秘的地下水道,阴暗、潮湿,散发着腐败的气息——霉斑攀爬在砖缝,苔藓滑腻如舌,脚下泥浆咕嘟冒泡,传出腐烂内脏般的恶臭。

水道蜿蜒,精准地贯穿着城中三处废弃的义庄。

而水道的终点,竟是一座伪装成宗族祠堂的地下殿堂——冥婚堂!

地图边缘,几缕微弱的能量流向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顺着那能量流向溯源,最终,所有丝线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靖夜司,档案房!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清晰地“看”到,每隔七日,便会有一股规律的阴气脉冲,从档案房的方向传来,注入这条地下网络,如同心脏搏动般稳定而邪恶。

“噗——”

祝九鸦猛然睁眼,一口腥甜的鲜血咳在案上,溅红了那件肚兜。

血珠滚落,滴入烛焰,“滋啦”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散发出焦肉味。

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眸中杀意沸腾。

“好一个靖夜司……原来你们用死人走账,拿活人配婚。还是他妈的官办买卖!”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小豆子见状,连忙跑过来,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到她手里。

布巾带着孩童体温,粗糙却柔软。

祝九鸦接过布巾,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胸中翻涌的戾气稍稍平复。

她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顶,发丝拂过掌心,带着一丝暖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别怕,这次姐姐不杀人——先玩场大的。”

接下来的两天,南市接连传出三起冥婚中介失踪的消息。

有人看见一个披着猩红斗篷的女人,在死巷深处焚烧纸人,火焰呈诡异的青蓝色,映出扭曲的人形剪影。

第三日黄昏,白姑被人发现跪倒在城隍庙前,双眼空洞,口中不断重复一句话:“新妇已定,吉时不可违……”

三日后,月黑风高。

一座荒废的宗族祠堂外,祝九鸦身披猩红嫁衣,头戴一顶以乌鸦腿骨雕琢而成的黑纱盖头,被一个脸上刺着蛛网状刺青的婆子,亲自“押送”进了祠堂深处。

这婆子,正是京城地下世界臭名昭着的冥婚中介,白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