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断碑说谶,药僮爬信(2/2)

字迹斑驳,墨色陈旧,却字字诛心。

其中一段朱笔批注,赫然写着:“十大禁忌血脉,流放、镇压、灭绝者皆有。然,唯噬骨者,可以自身为舟,通幽冥之门,引渡亡魂。此脉不宜尽数灭绝,当留其火种,或永锢于九幽之下,或待时机成熟……献祭于天。”

献祭!

容玄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了那道所谓的“格杀令”,想起了诏书上那诡异的锁魂咒印。

原来皇室对噬骨巫的图谋,不是从祝九鸦开始的,而是延续了数百年的国策!

他目光落在卷宗末尾的签批印章上,那印记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但凭着他在靖夜司多年的经验,仍能依稀辨认出“长公主府”四个字的轮廓。

“原来不是现在……”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冰冷,“是一直如此。”

庙外,风止树寂,连乌鸦也停止了啼叫。

忽然,一阵疯疯癫癫的笑声自庙外传来,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骨灯燃了!九鸦飞了!南蛇吐信,北鸦啄日!好戏!好戏啊!”

一个身披破烂袈裟、形如乞丐的流浪头陀,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庙门口。

他正是数次在京城街头与祝九鸦擦肩而过的断碑僧。

他无视容玄冰冷的剑锋,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一双浑浊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盯着容玄手中那半块从不离身的残碑。

“你的碑,是死的!我的碑,才是活的!”断碑僧狂笑着,竟从自己那破烂不堪的僧袍怀中,掏出了另一半断裂的石碑!

容玄瞳孔猛缩。

两块残碑,一块来自他师父的遗物,一块来自这个疯癫的头陀。

此刻放在一起,断口处竟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

当两块残碑拼合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玄光自碑文上流转而过。

原本模糊不清的古篆字迹,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浮现出一段完整的谶语:

“九大节点未齐,古神不得归;若有一人承双脉,逆命者生,顺命者灰。”

容玄反复咀嚼着这十六个字,而祝九鸦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承双脉”那三个字。

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然在脑海中炸开。

南疆蜕骨祠,青鳞觉醒蛇骨血脉时,曾对着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过一句:“姐姐,你把灯……种进了我的心里。”

不,不对!

祝九鸦心念电转,那不是青鳞的话,那是蛇骨巫的传承印记,借由青鳞的口,对她这个“媒介”所发出的宣告!

她猛地掀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又侧过身,让容玄能看清她的后背。

只见那栩栩如生的乌鸦血瞳图腾中心,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圈细密如发丝的、暗金色的蛇鳞状纹路!

那纹路并非死物,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与她体内流转的灵脉同频共振!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蛇骨传灯”,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传承仪式,而是一场唤醒!

唤醒她体内早已潜藏的、属于南脉的另一半印记!

她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北境噬骨巫,而是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南北巫脉唯一的共载体!

容玄凝视着她背上那诡异而瑰丽的图腾,那乌鸦与蛇鳞交织的图案,仿佛蕴含着某种颠覆世间常理的恐怖力量。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庙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要进封神陵?”

祝九鸦缓缓点头,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那是禁地中的禁地,历代帝王葬魂之所,更是皇室用来镇压天下龙脉的九大核心阵眼之一。”容玄沉声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拙的青铜钥匙。

钥匙上布满绿锈,却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是我师父临终前所留,”他将钥匙递给祝九鸦,“他说,‘若见骨鸦展翼,蛇影随行,便将此物交予持灯之人’。”

祝九鸦接过钥匙。

那钥匙触手冰凉,却在她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灼痕,仿佛在确认着她的身份。

窗外,一只乌鸦悄然掠过残月,发出一声嘶哑的啼鸣,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与此同时,京城最深处,不见天日的天子诏狱底层。

一名身着玄色官袍,面戴狰狞黑铁判官面具的身影,正缓缓翻动着一卷尘封百年的名册。

他的指尖苍白修长,最终,停留在了其中一页的某个名字上。

“祝九鸦。”

他用低沉而愉悦的嗓音轻声念出这三个字,仿佛在品味一道期待已久的美食。

“找到了……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复生体’。”

一场围绕着她展开的、更为凶险的猎杀,即将拉开帷幕。

而三日之后,城西那片枯死的槐树林,将是她为自己选定的、第一个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