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称的不是骨,是阎王账本上的漏字(2/2)
“逆观咒!”
她怒喝一声,反手将唇角渗出的一滴血珠,屈指弹向镜面!
血珠没入镜面,古镜发出一声嗡鸣,镜中景象突变!
不再是祝九鸦的记忆,反而现出另一幅画面——一个年轻的盲眼少年,正虔诚地跪在一座破败的巫族祭坛前,他亲手剜下自己的双眼,以血立誓,嘶吼着要斩尽世间所有噬骨巫的传承!
那张年轻而扭曲的脸,正是秤爷!
祝九鸦缓缓退后一步,心中冷笑:原来你不是憎恨巫术,你是憎恨自己没能成为巫。
一个被传承抛弃的奴才而已。
戏台之后,便是鬼市的中央广场。
广场中心,一座高台拔地而起,正是第三关,“称骨台”。
秤爷枯坐台上,身旁立着那架比他人还高的青铜巨秤。
规则诡异:所有挑战者依次上台,由秤爷亲自称量“魂重”。
体重越轻,魂魄越污浊;骨头越沉,命数越坚硬。
前面的挑战者为了让“骨重”更沉,无所不用其极,有的背着镇墓石兽,有的怀抱灌了铅的铁锭。
轮到祝九鸦时,她两手空空,就那么平静地站上了秤盘。
秤爷沙哑的声音响起:“报上你的凭证。”
祝九鸦从袖中取出那枚沾血的肩胛碎骨,抛了过去。
秤爷接住,用干枯的手指摩挲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他将碎骨放入秤盘另一端,青铜秤杆剧烈地晃动起来,指针狂抖不止,却始终无法落定。
“无魂值?”秤爷盲眼转向祝九鸦的方向,怒喝道,“不可能!你的灵息被遮蔽了!再测一次!”
祝九鸦淡淡道:“不用了。既然称不出,那就用真本事算。”
话音未落,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小指,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猛地一折!
“咔!”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她没有吭一声,任由鲜血顺着断指滴落,洒在脚下的秤盘之上。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断指伤口上,同时默念一句早已遗忘的古语:“归骸引路,血契重开。”
刹那间,风云突变!
三具埋在地底深处的枯骨猛然破土而出,挡在她身前!
两具形如猎犬,骨骼狰狞,空洞的眼窝中燃着幽火,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具保持着人形,手持一柄由肋骨磨成的长刀,散发出森然杀意!
围观的鬼市异人一片哗然!
四周死寂。有人手中的酒壶滑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毒娘子蛇皮面具下的双眼眯了起来,低声冷笑:“疯子……她根本不怕死。”
搬山客终于站起身,望向她的背影,喃喃一句:“这才是真正的‘承重之人’。”
就在此时,一名操纵着十具僵尸的对手狞笑着冲上台,想要趁机将她撕碎。
祝九鸦甚至没有踏出秤盘半步。
她只是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断掉的小指遥遥一指。
那具人形骨傀瞬间动了!
它化作一道白色残影,骨刀划出刁钻诡异的弧线,只听“噗噗”几声,十具僵尸的头颅便齐齐滚落在地。
骨傀毫不停留,一步跨到那名御尸者面前,骨刀干净利落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铜秤的指针,在骨傀斩杀对手的瞬间,终于停止了狂抖,猛地向下一沉,最终定格在一个骇人的刻度上。
秤爷的声音干涩而难以置信:“七……七斤二两!”
鬼市百年来的最高纪录!
胜利后,祝九鸦拒绝了鬼市提供的所有常规奖赏。
她径直走到广场角落一间挂着“命当铺”招牌的小铺前,对着里面枯坐如柴的青蚨婆婆,冷声道:“我要借十年阳寿。抵押品——这枚柳氏怨骨珠。”
她将一颗在冥婚堂缴获的、由枉死新娘怨气凝结的珠子放在柜台上。
青蚨婆婆枯槁的手指抚过珠子,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你是从哪弄来的?”
“杀人换的。”祝九鸦言简意赅。
青蚨婆婆缓缓点头:“十年阳寿,换一颗含恨三年的新娘怨珠……值。但我得提醒你——借命者,终要还命。将来收债的,不会是我。”
她话音落下,祝九鸦胸口猛然一紧,仿佛心跳慢了半拍——那是寿命被刻入天道契约的征兆。
契约达成,她转身欲离。
夜游郎却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悄然递来一张黄纸:“秤爷今夜会派人烧了你在南市的宿棚——他还联络了靖夜司赵无咎的人,说在鬼市发现了‘禁忌巫裔的踪迹’。”
祝九鸦接过纸条,看也未看,直接放入嘴中,缓缓嚼碎,咽下。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高台上依旧静坐的秤爷。
那盲眼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起手,用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青铜巨秤冰冷的横梁。
祝九鸦收回目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你的秤,本来该在我族祭坛上……现在,该回家了。”
夜色更深,鬼市的喧嚣渐渐褪去。
南市的尸窖是回不去了,京城之内,步步皆是杀机。
她拉着小豆子,贴着墙根疾行。
鬼市的灯笼渐次熄灭,唯有几盏残灯映出她们拉长的影子。
绕过三座堆满纸钱的香炉,穿过一道挂着褪色挽联的拱门——那里原是个卖往生符的小摊,如今已荒废多年。
最终,她们钻进一间门板歪斜的棺材铺,身后尘埃簌簌落下,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吱呀作响的破门被悄然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隐没在堆积如山的棺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