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们说她是灾星,可灾星会为别人挡雷吗(2/2)
数百人的声音,从最初的低语,汇聚成一股撼动风雪的洪流。
这声音里没有法力,没有玄奥,只有最纯粹的、发自肺腑的执念。
这股无形的力量冲天而起,竟让刚刚落下的第三道天雷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偏移,擦着骨阵的边缘劈进了远处的雪地,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焦土四溅,热浪灼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烧肉的气味。
容玄猛然醒悟!
这不是单纯的防御!
祝九鸦是在用万民之念为引,用这九极雷罚为锤,将天劫转化为淬炼她那条“血骨脊”的无上神火!
她在借朝廷的灭绝杀器,行自己成道之举!
何等疯狂!何等算计!
第五道雷降临时,祝九鸦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单膝跪地,呕出一大口夹杂着黑色冰晶的鲜血。
血滴落地即凝,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碎玻璃洒落。
她身后的“血骨脊”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骨节之间渗出暗红血丝,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就在此刻,一只遍体鳞伤的信鸟穿透雷云的边缘,翅膀残破,羽毛焦黑,耗尽最后力气,一头栽落在容玄脚边,喙中还衔着一枚血珀。
他迅速解下鸟腿上的血珀,真气一催,一行行被血浸染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瞳孔骤然紧缩!
信是柳沉舟用秘法传来的——江南,第八座早已被焚毁的春娘祠原址,昨夜竟自发从地底浮现出一座古老石碑,碑上没有落款,只用血色刻着十六个字:《赤心录》失落的篇章!
“心之所向,骨之所往;一人承誓,万魂共葬。”
更惊人的是,当地所有百姓,昨夜做了同一个梦。
梦中,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红衣女子,跪在祠堂废墟前,一遍遍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下这十六个字,直到天明。
梦境如此真实,许多人醒来时指尖仍残留血迹与石板的粗糙触感。
容玄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雷光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因震撼而沙哑:“你早就计划好了……从江南开始,你就在布局!你要让他们自愿记住你,才能让你的牺牲,变成他们的力量!”
第六道天雷,已如灭世之光,当头劈下!
祝九鸦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狂笑,笑声撕裂风雪,带着解脱般的癫狂。
她猛地撕开胸前早已破烂的衣襟,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被烧得通红、死死嵌在胸膛骨肉间的瓦片——正是当初焚毁春娘祠时,她从盟誓之碑上取回的唯一残片!
热浪扑面,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噗!”
她咬破指尖,鲜血刚涌出便被高温蒸腾成血雾,但她依旧在那滚烫的瓦片上,用自己的精血补完了盟誓的最后一笔!
而后,她高举着那片仿佛燃烧着灵魂的瓦片,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雷光,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这不公的天与地,发出她的宣战!
“我不是来受罚的——我是来改命的!”
话音落,瓦片“轰”的一声,骤然爆裂!
*“……火中跪着的女人抬起头,唇形开合,无声地说出最后一句誓言:‘只要有人记得,我就永不消亡。’”*
一缕沉寂千年、纯粹到极致的意念从碎片中冲天而起!
那意念没有攻击,只是瞬间融入了上方的倒悬骨阵。
骨阵光芒大盛,竟将那毁天灭地的第七道天雷,硬生生反向折射,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击京城方向的天穹!
“昂——!”
云层深处,传来九龙虚影痛苦的哀鸣,声波震荡,雪原龟裂。
那坚不可摧的“九极镇狱印”上,竟被这反噬的一击,打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悬于帝国上空的锁天链,应声从中崩断!
乌云退散,雷光消弭。
祝九鸦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瘫倒,砸在冰冷的白骨之上,骨骼撞击声沉闷而令人心悸,却依旧在笑,笑声微弱而畅快,呼出的气息带着血沫的腥甜。
“你看……连老天,也怕记得的人。”
晨光撕破了漫长的黑夜,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金辉照在白骨上,泛出温润如玉的光泽,风中残存的阴煞之气正缓缓消散。
祝九鸦虚弱到了极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指尖触地时,雪粒粘附其上,久久不化。
容玄一步上前,脱下自己的玄黑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布料接触她肌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声,仿佛热铁遇霜。
指尖触及她的皮肤,冰冷如尸,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皮下骨骼的异常搏动。
“最后一座在哪?”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祝九鸦靠在一根凸起的肋骨上,勉强撑起身体,望向遥远的东南方,轻声道:“南溟岛……那里埋着最后一块心骨,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补充道:“但去那里之前,得先把‘斩妄之引’找回来。”
容玄眉头一皱:“可是……那‘斩妄之引’不是早已随首任灯官沉入东海?”
她闭了闭眼,气息微弱却坚定:“不……它回来了……就在……临浦水脉深处……我感应到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韩九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踉跄着上前几步,小脸煞白,额头渗出冷汗,指尖发抖。
她眉心那块之前祝九鸦留下的发光骨渣,此刻正剧烈跳动,散发着灼人的热量,皮肤下仿佛有火苗窜动。
女孩痛苦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句完全不属于她的、空灵而悲伤的声音:
“姐姐……我在等你。”
祝九鸦猛地怔住。
她死寂的右眼第一次有了波动,像是寒潭深处泛起涟漪。
随即,她伸出那只断骨重生的手,轻轻抚过韩九汗湿的额头,燃烧着魂影的左眼中,闪过一丝罕见到极致的柔软。
“原来是你……好孩子。”
“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风乍起,吹动她雪白的长发,发丝拂过白骨,发出细微的沙响。
极遥远的地方,仿佛有古老的钟声悠悠响起,应和着这句承诺,余音穿透风雪,久久不散。
临浦城内,第八座春娘祠的废墟之上,那盏被百姓重新立起的陶灯,在晨光中,无风自燃,火焰稳定而沉默,映出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
前路是茫茫大海,归途已然断绝。
容玄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船,必须立刻找到。”
风雪尚未停歇,但临浦城中的几处古井,已开始渗出带着铁锈味的黑水,汩汩作响,像是大地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