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烧了自己的名字,灰烬却认得路(1/2)
那粒微不足道的灰烬,如同一滴滚烫的墨,渗入布料,瞬间烙印在他心口——
它来自千里之外忆冢岛的焚名之火,是韩九亲手将名字化为尘埃时,从烈焰中逆流而上的那一粒执念之尘。
它循着因果丝线飘荡,穿越山河阻隔,不偏不倚,落于容玄胸前衣襟,仿佛早已认得归途。
容玄闷哼一声,只觉魂魄深处仿佛被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剜了一下。
**视觉上**,他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猩红雾霭,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血色中睁开;
**听觉里**,耳膜嗡鸣不止,夹杂着遥远巷口孩童断续的哭声与火焰噼啪爆裂的轻响;
**触觉上**,指尖触及衣襟的刹那,竟感到一阵灼痛,如碰烧红铁片,可收回手时,布料却冰冷如霜,反差刺骨;
**嗅觉中**,鼻腔忽地涌入一股焦甜气息——那是南城贫巷冬日里烧尽的柴草与人血混杂的余味,久违而窒息;
**味觉亦未幸免**,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涩,仿佛他曾咬破嘴唇,只为忍住七岁那年没能落下的泪。
他曾以为,靖夜司秘法早已将他的心神锤炼得如万年玄冰,可此刻,那股来自遥远过去的剧痛,却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所有的防御。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指尖触及之处,那片衣襟却冰冷如常。
可那阵痛楚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他的灵脉,强行拖拽着他体内流转的灵力,与千里之外的忆冢岛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这不是攻击!
容玄猛然睁眼,血丝密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是一种……召唤。
一股被他自己亲手封印、早已遗忘的记忆,正被这股力量从灵魂最深处的囚笼里强行唤醒。
铁门轰然洞开,尘封的画面奔涌而出。
七岁那年,他还不是靖夜司未来的指挥使,只是容家一个不苟言笑的稚子。
在南城最混乱的贫巷里,他从几个以欺凌为乐的恶童手中,救下了一个浑身烧伤、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他将自己偷偷带出来的糕点塞进她手里,又用身上华贵的丝帕笨拙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污血。
**他低头看她的眼睛,那是一对被浓烟熏成灰黑色的瞳仁,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照见他一生的命运。
**
女孩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一双被浓烟熏得只剩灰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在他转身离开时,一只滚烫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回头,看见她张着干裂的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你会……回来……找我……”
彼时他只当是病中呓语,未曾放在心上。
那之后不久,巷中便传出消息,那个无名的小乞丐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如今,那句临终之言,竟隔着二十载光阴,化作一道横贯生死的契约,清晰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呓语,那是韩九,在第一次遇见他时,就已用她濒死的执念,在他身上落下的第一个标记——一个永远“记得之人”的烙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忆冢岛。
地底深处的泉眼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沸腾,每一次脉动,都仿佛是巨兽的心跳。
**浸泡在泉水中的无数空白骨碑,表面开始浮现出水汽般的微光,触之温润,似活体肌肤。
**
祝九鸦的意识如同一道幽影,潜藏在地脉最深处,她没有形体,却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丝能量的流转。
她将自身化作一个巨大的共鸣锚点,精准地捕捉着帝国疆域内每一份因为灰烬而苏醒的、追忆亡者的情绪波动。
当一个老妪在梦中哭喊出亡夫的名字时,一道微弱的情绪流便会穿越山川河海,抵达忆冢。
祝九鸦的意识会像最精密的棱镜,将这股情绪流折射、放大,再引导至一块空白的骨碑之上。
嗡——
一块骨碑轻轻震颤,表面光华流转,一行带着微弱温度的古朴字迹缓缓凝成:
“柳三娘,死于癸亥年冬月廿三,因言宫中疫事被沉井。”
字迹成型,骨碑的温度便从微热转为温润,仿佛一块刚刚离体的活人胸骨。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陈十一,七岁,饿毙于逃风道旁,其母抱尸三日不肯放。”
“张铁匠,戍守榆关,战死,尸骨无存,衣冠冢被山洪所毁。”
祝九鸦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韩九用献祭完成了《醒名册》的觉醒,而她,则要将这觉醒的力量,化为一把足以颠覆皇权与玄门的利刃。
她早已洞悉,噬骨巫一脉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是书写几个名字那么简单。
真正的力量,不在于记录,而在于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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