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走的不是夜,是刀口上舔血的回头路(2/2)
她反而借着停尸院验尸吏的旧身份,悄无声息地重返了义庄西厢。
这里比她上次来时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败气息——那是尸油、烂棉与地下霉菌交织的味道,足以掩盖任何活人的味道。
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朽骨之上。
她熟练地撬开一口无人认领的腐棺底部,凿出一个堪堪能容纳一人的暗格。
木屑簌簌落下,混着棺内潮湿的蛆卵与腐液气味扑面而来。
随即,她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具早已备好的替身尸傀。
这具傀儡由三名冥婚受害者的骸骨拼接而成,关节处涂满了粘稠的“血影胶”,触手滑腻如内脏,泛着暗红色泽。
一旦被搜魂咒之类的术法触动,便会剧烈痉挛,模拟出魂魄被撕扯时的濒死挣扎之态。
她割下自己一缕长发,又从手臂上撕下一条带血的布条,紧紧贴在尸傀的心口位置。
血液迅速被骨骼吸收,发出细微的“滋”声,仿佛干渴的泥土饮下雨水。
做完这一切,她略一沉吟,又取出一枚黄豆大小的空心蛇牙骨管,将写有“壬字号柜”的细绢条卷紧塞入其中,再用熔化的尸脂封口,轻轻置入尸傀舌下——这是噬骨巫一脉传递密讯的古老方式,防水、防蚀、防窥。
最后,她在暗格旁边的墙缝里,用指甲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划痕——这是鬼市密语中“饵已下”的讯号。
指甲与砖石摩擦时,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悄然撤离,趁着夜巡交接间隙,混入一辆驶往乱葬岗的运尸车底部。
车身颠簸,腐臭扑鼻,她屏息蜷缩,任蛆虫爬过衣角。
五里外,她攀入断龙渠暗道,沿着百年淤泥爬行而出,直至城西废塔。
沿途偶有巡更脚步声逼近,她便伏于沟底不动,耳听靴底踏水之声渐远,心跳如鼓却始终未乱。
最终藏身于城西那座早已废弃的镇邪塔祭坛之下。
塔基深处,有一道不为人知的地脉裂隙,阴气如冰冷潮水般汩汩涌出,缠绕周身,寒意刺骨,却恰好能压制她体内暴走的巫力,也为疗伤提供了绝佳之所。
正午刚过,义庄西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赵无咎一身玄黑飞鱼服,面沉如水,率四名靖夜司金牌校尉破门而入,直扑那口被动过手脚的腐棺。
靴底踏碎地上枯叶,发出“咔嚓”脆响,惊起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一名副尉上前,刚要掀开棺盖,手掌触碰到棺木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禁制。
“吼——!”
棺中的尸傀猛地坐起,双臂胡乱挥舞抓挠,口中发出野兽般模糊不清的嘶吼:“……柜……柜中有眼……照命……门开……”声音干涩扭曲,像是从腐烂喉咙里挤出来的哀嚎。
两名校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退数步,险些拔刀。
混乱中,赵无咎却不退反进,逼近细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尸傀,一眼便认出其肋骨拼接处,那几枚状如蛇牙、用于固定骨骼的乌黑小钉——那是噬骨巫一脉独有的“蛇吻钉”工艺。
是她。
这个记号,既是在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身份,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赵无咎冷声下令,挥手间,却趁着众人不备,悄无声息地从尸傀舌下取出了那枚蛇牙骨管,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密袋。
回程途中,他刻意绕道档案房偏门,亲自查验了那个偏僻角落里的“壬字号柜”。
柜门铜锁虽闭合如初,但锁芯边缘沾着一丝极淡的阴泥——那是夜间活动者靴底带入的坟场特有黏土,触之微黏,嗅之带腐腥。
深夜,镇邪塔下。
地脉阴气如冰冷潮水般从裂隙中涌动而出,萦绕在祝九鸦周身,寒意渗透骨髓,却也被她缓缓吸入肺腑,化为疗伤之力。
她盘膝而坐,正依循《残卷·断契引》中的秘法,试图剥离左眼中那道致命的“烛印”侵蚀。
忽然,头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是夜游郎之间用以传递最高级别紧急讯息的安全联络信号。
祝九鸦心头一凛,悄然攀上裂隙,回到荒废的祭坛之上。
月光洒落,只见一块新近移动过的青砖旁,压着半片烧焦的布条。
那布料质地坚韧,边缘用金线绣着半个威严的“靖”字,触手仍有炭火余温。
她瞳孔骤然一缩——这是赵无咎昨夜亲手斩落的那面靖夜司令旗的碎片!
她迅速拾起布条,翻了过来。
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第七盏未成,他们在等你回来点火。”
祝九鸦拿着那片布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炭字边缘已被汗水微微晕染。
她站在黑暗中良久,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散乱的发丝,耳畔唯有风穿过断柱的呜咽声。
“第七盏未成……”她心中一震。
七星阵七命灯,六灭一悬——唯有她亲临观星台,才能点燃最后那一盏,唤醒整个杀局。
“好啊……”她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我自投罗网……那我就去观星台,给他们点一盏真正烧魂的灯。”
话音未落,她反手抽出袖中铁刃,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古老符文渗入祭坛龟裂的缝隙。
刹那间,地底轰鸣震动,阴气如怒潮般逆冲而上,缠绕周身,仿佛远古的契约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