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拿命写的字,得用天来还(2/2)

“轰!”

又一道金网雷火落下,目标是一个刚刚凝聚成形的、名为“阿牛”的稚嫩名字。

“吼——!”

祝九鸦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她胸前的光核猛然一亮,那道雷火竟被强行牵引,狠狠劈在了她的身上!

**视觉**:雷火击中肩头时,皮肉瞬间碳化卷曲,露出森白断裂的肩胛骨,焦臭味随风弥散。

**触觉**: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经,但她嘴角咧开,牙齿染血,竟似笑。

但那个名为“阿牛”的名字,却借此机会,颤巍巍地穿过了天序的封锁。

她以血为引,以骨为盾,用自己残破的身躯,硬生生在天幕上凿开了一条可供名字通行的狭缝!

她的牺牲,瞬间引动了人间气数。

南城,那十七口被她以巫术点化的古井,在同一时刻冲起水柱,井水中赫然浮现出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姓名,那都是城中孩童们刚刚学会书写的真名。

**听觉**:水柱喷发时伴随着清脆童音的低语,仿佛整座城市的孩子都在梦中喃喃自语:“我是……我是……”

这些名字汇成溪流,顺着她凿开的狭缝,一丝一缕地,顽强地爬向星空。

西市地窖。

“呃啊——!”

容玄在极致的剧痛中猛然睁眼。

他虎口处的网状纹路,此刻已彻底实体化,如赤金烙印,蔓延至他的脖颈,皮肤下有无数光丝疯狂游走,仿佛要将他从内而外彻底撑爆。

“……替他们扛着……”

他终于懂了韩九临终之意。

他不是“记得”最多的人,他只是第一个,愿意替那些死去的、无法开口的亡魂,重新“开口”的活人!

他颤抖着伸出手,无视了身上撕裂般的痛苦,转而触碰身旁那块冰冷的残碑。

**触觉**:残碑表面冰凉粗糙,指尖刚触及,便感到一阵强烈的震颤,仿佛碑中有心跳。

**视觉**:随着他虎口金纹亮起,残碑表面竟浮现出相同的纹路,如同血脉共鸣。

“我不是要救谁……我只是不想……再听见你们哭了。”

话音落,那块陪伴他多年的残碑,表面浮现出与他虎口相同的金色纹路,仿佛遥相呼应。

它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随即轰然碎裂!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光芒的骨屑,如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钻入他的指尖,与他血脉相融!

**触觉**:骨屑入体如万千银针穿刺,却又带来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春汛。

他抓起地上一块被雷火劈出的焦木,踉跄着扑到墙边,用尽全身力气,在那斑驳的墙面上,奋力划下了第一个字。

“赵……”

笔画未成,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磅礴而惨烈的力量猛地贯穿全身!

**触觉**:电流般的反噬之力自脊椎直冲脑门,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巨锤轮番捶打。

**视觉**:他竟透过自己正在写字的手,清晰地“看”见了远方废墟之上,那个以身为祭的祝九鸦!

他看见,随着他笔画的落下,三道本该由他承受的天道反噬之雷,竟齐齐转向,狠狠劈在了她的背上!

原来,他不是在分担。

每一次,当世间有活人敢于书写真名,作为新律缔造者的她,都要独自代为承担来自天道的所有清算!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加速她的死亡!

皇宫地宫上方,天序金网被这源源不绝的挑衅彻底激怒。

乌云剧烈翻滚,仿佛整个苍穹都在抽搐。

金网每收缩一圈,便有一声古老的钟鸣自九天之外传来,每响一次,人间便有一人跪倒,耳鼻渗血。

当金网最终收束为环,云层撕裂,一支通体由固化法则铸就的黄金御笔缓缓浮现——其笔杆缠绕着无数哀嚎的虚影,正是千年来被抹去的真名!

**视觉**:黄金御笔每一寸都流淌着禁律符文,笔锋所指之处,空间扭曲如镜面破碎。

**听觉**:虚影哀嚎汇聚成一首无词的挽歌,在风中呜咽回荡。

**触觉**:远在京城的百姓皆感胸口压抑,如同巨石压心,呼吸艰难。

笔锋遥遥锁定祝九鸦的心口,一个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感情的神音,在天地间响起:

“僭越者,当永囚缄默之渊。”

下一瞬,黄金御笔撕裂长空,化作一道灭世长虹,携着抹杀一切的法则之力,直刺祝九鸦而来!

千钧一发!

“不——!”

容玄双目赤红,怒吼着冲出地窖。

他跌撞而出,脚下是湿滑的青苔与碎瓦。

远处桥头那方石碑,在夜雾中泛着幽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膝盖早已麻木,每一次踏地都像踩在刀尖。

但他不能停,不敢停。

他疯了一般冲到西市桥头,将那只已经与残碑骨屑融为一体、布满金色网纹的手掌,狠狠按在那块刻满了无数名字的石碑之上!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嘶声喊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名字:

“——祝九鸦!”

这一声,不是呼唤,是宣告!

是以铭记者之名,行代笔之权,将她的真名,正式写入这由万民共证的新律!

轰然一声,整座京城的地脉应声共振!

城中无数个私藏着族谱、牌位的人家,桌上的油灯竟在同一时间无火自燃,昏黄的火焰中,皆浮现出一个个或老或少、正在执笔书写的模糊身影!

黄金御笔已至祝九鸦咽喉前三寸,那足以湮灭神魂的力量让她浑身都开始透明、消散。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她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虚弱却堪称灿烂的笑意。

因为她看见,就在容玄吼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就在那黄金御笔即将洞穿她咽喉的瞬间,天幕之上,那条由她用命凿开的裂缝中——

第一缕真正属于“人”的、微弱却不屈的光,终于穿透了那层厚重千年的阴霾。